一地玻璃瓶歪斜躺着,间或压着几包烟盒,烟灰缸已经满了,牛皮沙发上还剩半瓶酒,被肖何捏在手里。
闻声转醒,他迷蒙地坐起,半瓶酒落地与空瓶叮叮咣咣打着节奏,外头说话的人听到一点动静,推门进来了。
这人一头五彩缤纷的辫子,一股黑绳扎着像个扫把,他一边收拾一地乱物一边念叨:“肖何,肖哥,肖大爷!我求您行吗,别睡了,一会儿演出就开始了,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你就看吧,要是听说肖何不出现,那群疯魔的人一准把店砸了。”
“几点了?”肖何扯着嗓子,宿醉一宿喝了不少,嗓子都哑了,但听着低沉醇厚。
扫把头一听就急了,“十点了。唉,肖哥,你嗓子还行吗,昨晚都说少喝点,现在好了,你喉咙都不行了!快,我给你塞几片胖大海,你快吃了。”
“别念叨了,你出去,二十分钟就到。”肖何把头发捋到后面,露出锋锐的眉眼。
“嗷吼!——”
“是肖何!他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肖何!肖何!肖何肖何!”
中心舞台上是一支完整的乐队,扫把头是鼓手,左右是吉他手和贝斯手,主唱则是肖何。
扫把头被人群沸腾感染,亢奋得想吸烟,也跟着嗷嗷吼叫。贝斯手高杰受不了似猴非猴的叫声,说:“杨中兴,别叫了!酒吧不让养猴!”
“你大爷的高杰,老子这是活跃气氛,要指望你这个毒蛇和一句话不舍得说的肖何互动,那我们乐队就完啦,你说是吧小吉他?”
小吉他名叫姚放,是队中最末,在读大学生,平常只会低头拨弄琴弦,也崩不出一个屁。他浅笑着摇摇头。
“吉他手好嫩啊我喜欢!真想摸一把。”
“高杰这款才是好啊,嘴硬心软的傲娇系~”
“爽爽爽,这个票真买值了!”
很快,一阵低缓的吉他奏响,人群的激昂被埋在平缓的节奏下,吉他手灵活扫弦把曲调带得急促,接着贝斯跟进,电子音随着爆裂的鼓声撞入把气氛堆起,每个人用脚打着拍子,循序渐进的节奏让人期待无比。
鼓声加重跟进,贝斯成了主角,低音厚重鼓动人心,众人摇头晃脑一阵,突然主唱开口——
“Load up on guns, bring your friends”
“It's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
“She's over-bored and self-assured,Oh no, I know a dirty word”
沉稳的嗓音有种颓废感,一出口就托住烘造的气氛,嘶哑又张弛有节奏。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肖何的音调上扬,是爆发前的压抑。
贝斯与鼓声紧密收紧,吉他忽然大幅度扫弦,贝斯又加重了低音,鼓声重重,肖何全力嘶吼——
“With the lights out, it's less dangerous——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
气氛彻底达到高|潮,呜呜啊啊声嘶力竭,舞动的男男女女搂抱、亲吻,有的坐上恋人脖子脱掉衣服。
“肖何!——肖何!——肖何!——”
“EC!EC!EC!EC!”
Party right now!
狂欢就在此刻!
……
酒吧后巷依然能听到音乐,仿佛被烟雾笼着,肖何靠着墙仰头猛吸一口,随着胸膛起伏烟雾呼出,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演出,他却没有释放的快慰,有些压抑的郁闷。
已经有多久没有释放了?肖何心里想着。
不单是身体的释放,还有情绪释放,之所以选择摇滚乐就是因为他情绪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没有钟爱之物,没有必须达到的目标,没有声嘶力竭的情感,没有酣畅淋漓的大快……摇滚乐暂时把他带入一种“需要”的情绪,只有演奏嘶吼时能暂时忘却一切,不断输出。
这会儿头有些疼,他揉揉脑袋,掏出手机发个信息,骑上后巷停着的摩托,把灯红酒绿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