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的地下二层,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酸腐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昏黄而摇晃。
陈默打着手电筒,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间穿梭。他的心跳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裴慈恩的话一直在他耳边盘旋。
“你不妨去市图书馆的地下二层,找一找那本未公开的《民国旧事县志》,看看百年前那场戏台大火里……有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人。”
陈默的手指在书脊上飞速划过,最终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厚重古籍上。封皮上的烫金字迹已经斑驳脱落,只能勉强辨认出《民国旧事县志》几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本沉甸甸的县志抽了出来,走到一旁的阅览桌前坐下。
翻开泛黄脆化的书页,一股浓烈的历史尘埃味扑面而来。陈默顺着目录,直接翻到了“民国十三年·老城区戏台大火”那一页。
字迹是繁体竖排,墨迹已经有些洇开。
“民国十三年秋,城南戏台突发大火。火势诡异,三日不灭。火场中无一生还,焦尸累累,惨不忍睹。后经查证,乃戏台班主辞氏,妄图以邪术长生,反遭反噬,引天火焚身,连带看客百余人同归于尽。此案极其凶邪,为免惊扰民众,卷宗封存,永不再提……”
陈默死死盯着“戏台班主辞氏”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张夹在书页中间、已经褪色的黑白照片,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出来。
陈默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影像却异常清晰。那是一张民国时期的通缉画像,下面配着一行小字:“戏台妖人辞镜,以血肉饲邪,罪大恶极,见者格杀。”
陈默的目光落在画像上,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
轰——
陈默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狠狠劈下,震得他耳鸣目眩。
画像上那个被称为“妖人”的男人,穿着一身民国时期的长衫,梳着背头。可是,那苍白的肤色,那双狭长而淡漠的眼睛,甚至连左眼角下方那颗极不显眼的泪痣……都和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烬生,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陈默握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一般的苍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陈警官,看来你找到了。”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裴慈恩正拄着拐杖,站在书架的阴影处。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你……你到底是谁?!”陈默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裴慈恩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书架上。
书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本旧书砸落在地上。
陈默把那张照片死死拍在裴慈恩的胸口,双眼猩红,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裴慈恩!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烬生他……他到底是谁?!”
裴慈恩被迫仰起头,但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垂下眼帘,看着陈默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快意。
“陈警官,你还不明白吗?”裴慈恩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他就是那个活了百年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