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橱窗,给“余温花店”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烬生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花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白玫瑰。他留着一头微长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打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易碎的温柔。
“您的花包好了。”他抬起头,冲着面前的女顾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祝您有个好心情。”
女顾客红着脸接过花,连连道谢,眼神却忍不住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直到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女孩推门离开,花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烬生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般,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淡了下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喧嚣归于沉寂,花店里只剩下昏黄的暖光。
烬生安静地坐在操作台前,将刚才那把锋利无比的花剪轻轻推到一旁。一只不知从哪儿溜进来的狸花猫轻巧地跃上桌面,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烬生垂下眼帘,苍白的指尖轻轻顺着猫咪柔软的脊背抚摸下去。他微微低着头,几缕长发垂落,整个人在暖光下透着一股令人心软的、易碎的温柔。
“滴答。”
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晚上十点。
几乎是在秒针重合的那一瞬间,花店里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彻底吞噬。烬生指尖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垂下眼帘,再抬起眼时,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已经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手中忽然有了一串青铜铃。
“叮铃——”
清脆而诡异的铃声在逼仄的花店深处响起。下一秒,他连同身后的花架、玻璃橱窗一起,如同融化在墨色中的幻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一座废弃戏院的二楼看台上。
一轮猩红的血月,正冷冷地悬挂在戏院破败的穹顶之上。猩红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废弃戏院笼罩在一片诡谲的暗红之中。
烬生静静地立在二楼斑驳的木制看台上。方才在花店里那股属于凡人的、易碎的温柔,此刻已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微微破旧的红色戏服。那曾经鲜艳的红,如今在岁月的侵蚀下透着几分暗沉的血色,衣袂翻飞间,竟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头上戴着繁复华丽的戏冠,随着夜风微微晃动。那张脸上,覆着一张冰冷而精致的戏人面具,将属于“烬生”的所有情绪尽数遮掩。唯有面具下露出的苍白下颌,以及那头不再柔顺垂落、而是随着夜风肆意狂舞的长发,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凄美。
他微微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戏院中央那片荒芜的舞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宛如一尊没有悲悯的神明,正静静地注视着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指尖夹着一张画着生辰八字的黄符,手腕翻转间,符纸化作一缕幽绿的鬼火,径直飘向了戏院紧闭的朱漆大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尘封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