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田苗理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张昭?帮她们打官司那个张昭?
田苗理的第一反应是张昭凭什么要给核糖八十万?难道单单只是看核糖有当律师的资质,真的想培养她?
不等田苗理反应,核糖继续在电话那头挠头,说:“那个,他给我买了今天下午的高铁票,你能不能送我去高铁站?”
“你要走?”田苗理只觉得脑子被瞬间搅成一团乱麻,她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头绪。
她该先关心那八十万?还是关心张昭这么做的动机?或者关心核糖要走去哪?她难道不愿意跟自己住在一起吗?待在怀河村让她难受吗?她能帮她什么?
随便抓起来一个,都让她剪不断理还乱,田苗理也忍不住烦躁地挠头,她问:“去哪?”
“先回我老家,”核糖说:“张昭咨询了我们那里的招生办。他说我没有高中毕业证,就以同等学力参加高考,但是还是需要回去参加高中会考才行,会考合格了,才能参加明年的高考。”
收割机还在轰隆隆地响,空气里都是谷杆的味道,田苗理慢慢坐在地上,才感觉心踏实了一些。
高考是正事,她应该走。
田苗理放心地“哦”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考完?需要我再去高铁站接你吗?”
她还是觉得核糖会回来,等拿到同等学力证明,她难道要待在家里准备高考吗?她家里那样的环境,不行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连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也消失了,核糖语气很轻,但也像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我不回来了。”
“去哪?”
“兴川市……张昭给我找了全科的一对一老师,他让我去他那里学习,一直到考完。”
一阵沉默后,田苗理脑子里原本杂乱的神经像是被突然闯入的外星人拉起来,打结,接了回去,她语气冷下来,问:“他要包养你?”
按照田苗理正常的思维,她绝对想不出这么一句话,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是脑子抽抽了。
可是……
·
读本科时,因为加入学生会的缘故,田苗理认识了一位同专业师姐。
除了工作上的配合,师姐也会在期末考试之前帮她寻找往年复习资料,平时会介绍家教一类的兼职给她。
她一直以为她们之间的友谊会一直下去。
直到她大三,已经毕业的学姐突然开始劝田苗理读研,并且极力推荐本校的一位导师。
抛开当是没有读研计划来说,田苗理出于礼貌,在拒绝之前还是很谨慎地打听了一番。
不打听还好,一打听就出了事。她从不同的人口中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学姐和这位男导师关系匪浅。
原本就对男女关系十分敏感的田苗理顿时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她难以理解那样一个优秀的人怎么会选择走出这样一条路。
田苗理不可置信地亲自找学姐确认了一遍。
得到和所有人口中说的相同的答案,没有误会,没有造谣,她就是心甘情愿的。
当时的学姐是怎么说的?
她说导师是个好人。
她跟她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
学姐从容地拿着小勺搅动手里的咖啡,说:“学校里这种事海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
难说田苗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厌男的,但是平日道貌岸然的老师泡了她喜欢的学姐这件事,给当年尚且年轻的她心里留下狠狠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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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苗理害怕,且讨厌这种不正常男女关系。
核糖深吸了一口气,给出清晰的肯定的答复:“是。”
“他比你大了快二十岁。”田苗理声音抖起来:“他都能当你爸了。”
“但是他帮我解决了现在所有的麻烦,我亲爸都做不到这样。”核糖难免拔高声音,说:“我需要钱,他给我钱,我需要老师,他给我找老师,他还为我提供在兴川市的住处,做饭的、打扫卫生的阿姨也都已经请好,我去了只需要专心学习,他保证了考完之前不会打扰我。”
田苗理想起那个学姐,她给出的回答也差不多。
上位者给出丰盛的饵料,等着饿肚子的鱼上钩。
“不愿意送我走就算了。”核糖平静下来:“其实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张昭没有老婆,也没有女朋友,我道德上过得去,这段关系对我有利,这就很足够了。”
田苗理几乎哑了声,“我不是不愿意送你。”
她只是担心核糖在这种关系里受到伤害。就像当初核糖帮他分析张美沉一样。
张昭,一个优秀的男人,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有钱,有人脉,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大年纪没有结婚?
一旦出现问题突然爆雷,被骗感情都算是最轻的。
她不是不愿意送她,她是不愿意让她走,去盲目地奔赴一个男人为她打造的理想国。
太不踏实了。
“没事,如果你找不出时间送我,我可以自己打车去高铁站的。”核糖执拗道:“阿苗,其实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的,但是我有更好的条件,我是一定会去争取的。”
电话那边又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田苗理从田埂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拔腿就往家里跑。
她要挽回。
她一定要留住核糖。
“你先别走。”田苗理对着手机喊她:“你说的这些,我也可以,我帮你找老师,我照顾你生活,难道我不比一个刚跟你认识不久的男人靠谱吗?”
“可是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核糖说:“你一直在帮我,我回报不了你什么,你自己也要学习,不能分出那么多时间来照顾我。”
田苗理跑得越来越快,她不想让核糖走,流芳走了,张美沉走了,现在核糖也要走,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却一个人都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