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顾夜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比前两天更不对了。
不是那种窃窃私语的安静，而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什么东西在暗处发酵。
他往里走的时候，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过来，又迅速移开。
陆鸣今天没凑到赵恒那边去，而是低着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字。
姜雨薇和许澄也不分享零食了，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顾夜渊在座位上坐下。
夏安锦还没来。
他看着那个空座位，忽然想起昨天他眼底那两道淡青。
今天会更深吗？
七点五十五分，夏安锦踩着铃声冲进来。
头发比平时还乱，校服外套敞着，书包单肩挎着，晃晃悠悠走到最后一排，往座位上一坐，往桌上一趴。
“早啊，制冷机。”声音闷在手臂里。
顾夜渊看着他。
他的眼睛下面，确实比昨天更青了一点。
“早。”他说。
夏安锦没再说话，继续趴着。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顾夜渊把课本摊开，目光落在纸上。
但他听见的是旁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
比他手里这本书上的任何字都清晰。
他侧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夏安锦后脑勺上，照出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
他想起前天晚上，夏安锦问他“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啊”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那个样子，和现在这个趴在桌上的人，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盯着课本。
手指慢慢收紧。
第一节课刚下课，叶煊赫从后门溜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顾夜渊桌边，往后面的空椅子上一坐，表情有点微妙。
顾夜渊抬头看他。
“怎么了？”
叶煊赫压低声音：“我刚从厕所回来，听见高二3班几个人在那边聊天，说到了夏安锦。”
顾夜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叶煊赫看了看四周，凑近一点：“他们说，有人在贴吧发了帖子，说夏安锦违纪不记，是因为家里的地位比我们高。还说那帖子虽然被删了，但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顾夜渊沉默着，没说话。
“他们还说什么‘有人要搞他’、‘眼红’什么的。”叶煊赫皱着眉，“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那封信的事，跟这个是不是有关系？”
顾夜渊点点头。
“有。”
叶煊赫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夜渊顿了片刻。
“查。”
叶煊赫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算我一个。有需要就开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顾夜渊的肩膀，走了。
顾夜渊盯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
他想起那封举报信。
想起贴吧那个被删掉的帖子。
想起林霜尘说的“监控被人删了”。
现在，流言已经传开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些？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顾夜渊本来没打算去食堂。
但他想知道，那些话到底传成了什么样。
午饭时间，他端着餐盘走进去。食堂里人声鼎沸，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饭菜的香气混着嘈杂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他穿过人群，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不是因为不饿。
而是因为隔壁桌的声音，已经飘过来了。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桌人——几个男生，聊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听着那些话，手指慢慢收紧。
不是为了吃饭来的。
是为了听。
“……就是那个夏安锦，听说他爸是跨国财团的老总。”
“那他家得多有钱啊？”
“反正不是咱们能比的。人家违纪从来不记，咱们迟个到都要写检讨。”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公平？这世界上哪有公平。”
顾夜渊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那桌。
几个人正聊得热闹，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盯着那几个人看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端着餐盘走了。
经过那桌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几个人终于注意到他，声音戛然而止。
顾夜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他记住了那些人的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夜渊注意到旁边那个座位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夏安锦居然没睡觉。
他坐得笔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写。
顾夜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好奇他在写什么。
他翻开自己的本子，开始列一个清单。
调查进度：
·发帖IP：学校机房
·时间：周一晚22:23
·监控：被删，正在恢复
·信源：未知
他盯着这个清单，眉头皱起来。
线索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信息。
自习课结束，夏安锦把笔一扔，往桌上一趴。
“累死了。”
顾夜渊看着他。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夏安锦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要不要看看？”
顾夜渊接过他的本子，低头看起来。
夏安锦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张扬，随意，但意外地好看。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怎么样？”夏安锦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夜渊沉默了两秒：“还行。”
“就还行？”
“有些语法错误。”
夏安锦脸垮下来：“哪儿？”
顾夜渊指着其中几处，一一解释。夏安锦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句“那应该怎么写”。
讲完之后，夏安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角漾起笑意。
“制冷机，你当老师还挺像样的。”
顾夜渊没说话。
夏安锦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晃着腿。
“以后我的英语就交给你了，制冷机。”
放学的时候，顾夜渊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一只手拽住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