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如许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在赛场博弈从未失手,可唯独对她,他每次都会搞砸。
这场雨下得不知疲倦,沿街的柏油路被浇得透亮。一路上总有疾驶而过的公交溅起大捧水花,裹着泥土和冷雨的腥气。
匆忙赶到学校,秦晚音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裴老班专程到她桌边,送了份大礼。
一张迟到知情书。
“回去找家长签字,明天交上来。”
人到中年的他,伸出食指挠了挠脑门,显得很心酸的样子:“孩子,我也是没办法,学校规定是这样。”
秦晚音默默接过那张纸,低声道:“知道的,裴老师,我明天交给您。”
等老班走了,张鹊辛一脸不忿,又一脸担心:“你真要去找你妈?要不我们问问三哥,找个高年级的学姐帮忙签下吧。”
“没事,”秦晚音面色平静地将纸折好,放进书包,“她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打死我。”
等晚上到了家,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像个死水潭。
秦晚音扯了扯书包带,眉眼在夜色里垂下去,随即转身,带上门,去了街角那家麻将馆。
明明已近深冬,麻将馆里还是闷得透不过气。卷帘门半吊着,里面劣质香烟的青雾一层叠着一层,洗牌声、砸牌声、混着粗鄙的骂娘声,闹哄哄的,浊气四溢。
秦晚音挨个牌桌寻过去。
在最里头那张桌子旁,她找到了秦仁素。
也还是半个礼拜前,她刚做了手术,医生交代过让她静养。但此刻,这位大病初愈刚从鬼门关捡了条命的女人,穿着件松松垮垮的旧橘色毛衣,脸上透着不健康的蜡黄,嘴上口红却像是一滩新鲜的猪血,红得惨烈渗人。
那两只手,涂满了红指甲油,但仍是毫无生气、惨白枯槁。
秦晚音在旁边站了片刻,看她那双手在牌堆里熟练地搓动,带起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她走过去,拿出那张迟到知情书,一言不发地递到秦仁素眼皮底下。
秦仁素正要摸牌,视线里突兀地多了一张白纸。她眉头一拧,夹着烟的手嫌恶地一挥,燃了一半的烟灰噗地一声爆开,有些许飞进了秦晚音的袖口里。
她斜着眼剜了秦晚音一眼。
“还以为是谁呢?我们秦家大小姐又来了。穿的用的好吃好喝供着,从不见她一张笑脸。”
秦仁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嘴角讥讽地勾起,连带着眼角的鱼尾纹都刻薄了起来:“别又是来要钱的吧。你知不知道打牌的时候最忌讳找我要钱?不吉利!”
“签字。”秦晚音声音很低,没有起伏,只是把纸又往前递了半寸。
坐在秦仁素下庄的秃顶男人,像只肥到流油的大胖饺子。那双陷在肥肉里的眯眯眼在秦晚音脸上、领口扫了一圈,亮起一层油光。
男人龇出一口黄牙,朝着秦晚音的面门喷了一口浓烟,眼神不怀好意:“老秦,这你闺女啊?长得这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赔钱货!”
秦晚音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将圆珠笔扔在她面前的麻将桌上。
秦仁素不耐烦地扯过那张纸,歪歪扭扭地签了字,一把拍在秦晚音胸口。
秦晚音接过纸,折好,放回口袋。
刚走出两步,身后的牌桌那堆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秦晚音下意识地回头。
烟雾缭绕里,刚才那个肥饺子正半侧着身子,那只肥大多毛的手,毫无顾忌地在秦仁素的屁股上狠狠揉捏了一把。
秦仁素没躲,只是娇嗔地抬手打了男人肩膀一下,嘴里骂着“要死啊你”。
秦晚音从未觉得如此恶心。
心里虽然翻江倒海,她面色仍然沉静,快步且利落地折返,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两手并在一起,铆足全身的劲,朝他肩膀死命推过去。
男人身下的塑料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众人惊呼声还没落地,他已经连人带椅“砰”地砸在地上。
还没等他叫唤,秦晚音已经抬起穿着硬底帆布鞋的脚,踩上他摸过秦仁素的那只手,狠狠一碾。
骨头错位的咯吱声被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盖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秦晚音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
秦仁素气得浑身发抖,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反了你了!”秦仁素的腔调尖锐刺耳,像是和她有着几辈子化不开的仇与怨。
“贱东西!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