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很急,如同离弦的箭冲过来,不由分说扯下她的伞,丢在脚边的泥泞里。
秦晚音整个人被雨水浇透。硕大的雨珠如豆子砸下来,她的脸一瞬苍白。
张鹊辛仓促捡回伞,重新给秦晚音撑好,忍不住对连如许尖叫道:“你疯了吗!”
他却置若罔闻,只是逼视着她:“无缘无故躲我,总要给我个理由,那条围巾你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要?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她面色自若,甚至连眼都没眨。
顿了顿,她将旁边死死攥住自己胳膊的少女往边上一送,语气平静:“鹊辛,你先去学校,我跟他说清楚了就来。”
张鹊辛死活不肯走。她看见连如许冷笑着,只是那笑像将融未融的雪一般冻在脸上,生出一层薄冰,没人再敢窥视冰下,只因那里是一张令人胆寒的冷酷到极点的脸。
见她始终不说话,他又放软了语气:“本来想昨晚就来找你,可我训练太紧了,你非要这样折磨我吗?我到底是哪里没做好?”
他没有了平时的意气风发、张扬桀骜。此时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被驯服得宛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秦晚音不忍,终于开口:“你一直都很好。”
她让张鹊辛先去学校。
等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她静静给他撑起伞:“你这又是何苦。”
年轻的少女,一声婉转叹息竟如看透了大半生。连如许虽然年长,可对于情爱之事从未涉猎,从小家境优渥,任何事情都有父母舅舅打点,对于社会世情更可谓是一知半解。
他反而不懂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之前给她找回玉佩,去教室里逗她,回国后送她礼物,她都没有拒绝。
而对于秦晚音来说,少女的青涩懵懂,最终还是会被现实撕碎到体无完肤。
她原以为自己先行离场,两个人的命运轨迹,就会像两条不同方向的射线,在前不久短暂的交汇后,渐行渐远。
她的话在心中熨过一遍又一遍,想着怎么开口才能让他知难而退。
千言万语只是化作轻轻的一声:“只是觉得我们差太多了。”
他似乎懂了。却又不能全懂。
“你那天要记我名字,不是很厉害吗?”他看着她,“原来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也只是个胆小鬼。”
她惊愕地直视进他眼底,他语气更重,一字一句道:“对,秦晚音,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再多的辩解都已经显得苍白。
那层薄薄的冰终于裂了,掉在地上,溅进肮脏的雨水里。
她的脸色犹如石灰一样苍白,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秦晚音听见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可那笑意里只有无边的寒意。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以后还要不要躲着我。”
沉默半晌,她缓缓垂下眼:“我们可以做朋友。”
他没再说话。一双漆黑的眼深沉如潭,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轻声道:“走吧,过会儿该迟到了。”
见他不动,她本来要走,终究是放心不下,手在他湿哒哒的袖子上扯了扯,又软下声催促道:“走吧。”
他的眉头轻微一动,定定看她两秒,人已经倾身吻了上来。
从未试过如此滋味的少年,并不是浅尝辄止,他凶狠地发泄自己满腔的热意,如同一只在囚笼中迷失方向的困兽,她的唇很软,很冰,他恨不得将那瓣柔意吸吮透了,尽数地吞进自己愈发炽烈的腹中。
他带着长期高强度训练过后特有的不知轻重的粗鲁,她避一寸,他进一尺,滚烫而坚硬的唇舌,只是发了狠地往深处顶,齿尖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她无法承受,伸手要推开他,他的力道却并没有松懈半分,而那股暴烈却奇迹般地塌陷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的深吻。
他像是在沙漠里濒死的人,疯狂地汲取着她口中残存的呼吸,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这个令他欲罢不能的活生生的少女,会立刻化作一滩水,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几乎要不能呼吸。
而双手抵住的他炙热胸膛中的,那颗几乎要撞碎躯体的心跳,迎合着他身体无法自抑的剧烈颤抖。
她整个人突然脱了力。
她不再挣扎。
手腕被他牢牢束缚着,她挣不开,力气逐渐流失。
冬雨的冰冷与少年的火热紧紧胶着,四周静得只剩下两具年轻身体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清晨里碰撞出的心惊肉跳的、潮湿的喘息。
察觉不到她的动静,他慢慢离身。她闭着眼,眼睫剧烈颤动着,面色苍白,像是被吓到极点。
他正要开口,她却突然找回意识,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大步往后退。
她捡起已经被沾得全是泥泞的雨伞,头也不回地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