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结束,物理老师走出教室,秦晚音终于鼓起勇气朝外面看去,那人身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
她舒了口气,听见进进出出的同学大声笑闹:“今天夏老师又换新发型了,地方救援中央,这头发像蛇一样从周围聚拢到中间,笑死人了。”
“你刚看见没,他讲到激动的时候,大蛇就醒了,扭动到耳朵下面,他还以为我们没看见,偷偷拨回去。”
“哈哈哈,两边铁丝网,中间溜冰场!”前排的文雯笑得捂起肚子,“吾肚肚,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平时秦晚音听到大家开玩笑,会觉得挺好玩,惊叹于他们的想象力,只是今天直到听完,她也仍是淡淡的。
连如许不想回去上课,跑到操场投了一会篮,他对于各种球都有着极强的天赋与领悟力,轻松抬手,定点,抛物线过后,篮球稳稳落网,很是漂亮。
只是觉得无趣。听见下课铃响,他慢悠悠回到教室。
宋嘉尧知道这个点他该回了,拿出瓶早已买好的可乐,打算贿赂:“晚上放学了跟隔壁班的来场友谊赛?江阔今天挺狂的,说是抱上大腿了。”
“不去。”连如许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你干嘛?”宋嘉尧仔细端详他的脸色,哦了一声笑起来,“今天又吃了闭门羹啊?堂堂世界冠军,说出去人家都不信,这待遇比安朵家那只猫还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连如许眉头一皱,将可乐砸到桌上,泄愤似的哐咚一声,吓得安朵拿着眼线笔的手一抖,完美的烟熏眼影多了条毛毛苍蝇腿。
“有病啊你!吓我一跳!”安朵回过身来,拿书反手往他头上砸,“真是家门不幸,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追个小女生还畏手畏脚的,生这闷气她也看不到!”
“吃枪药了?”宋嘉尧捏了捏他硬邦邦的大臂,“还是曹教练给你加码了?”
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又在旁边嘻嘻笑:“姐,安朵姐!那你教教他,保证以后他是你最忠实的小弟!”
“我不用!”连如许抬腿猛地一踢,宋嘉尧脚边的篮球砰地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排的垃圾桶边缘,塑料桶直接被撞裂,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班级瞬间静了下来。
班长郝思逸走过来,递了个本子:“垃圾桶你搞坏的,换新不从班费里扣,你个人乐捐吧。”
连如许的脸阴沉地吓人,掀起眼皮狠狠盯住他,吓得他咳了咳,转身,只是手还维持着递本子的姿势。
安朵从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块,塞到郝思逸手里:“去去,边上玩去,剩下的钱不用还,充班费了。”
她是班上最张扬的富家女,郝思逸没跟她客气,拿了钱立马走人。
忽然听见江阔在窗外叫:“老连,我家豌豆有东西给你。”
本来还阴云密布的心,立刻放晴,连如许满怀期待地扭头去看,结果等看清来人手上的东西,仅仅是须臾,漆黑发亮的一双眼瞬间暗下来。
但见江阔的长手举着的,正是那天他送她的那个粉色蝴蝶结礼盒。
她竟然是要完完全全和他划清界限了。
他真想冲到她面前,把她小小单薄的肩膀拿住,问她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要让她绝情至此!
只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小豌豆送你的?”安朵和宋嘉尧目光探寻,扫视着他,妄想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蛛丝马迹。
连如许面无表情地接过,随即咬牙,将那个礼盒发狠地塞进了课桌。
第二天蒙蒙亮时就开始下雨,起床时只觉得冷,秦晚音又给自己加了件外套。秦仁素的身体渐渐好了,昨晚又是一夜未归,泡在了麻将馆。
她照旧在电饭煲里煮了两个鸡蛋,匆匆下楼,张鹊辛正好刚到,两个人便撑起伞,往小区外面走去。
刚走不到一百米,张鹊辛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那不是……”
秦晚音心里莫名一突,顺着她看去。
隔着雨伞垂下的水帘,连如许站在不远处的那棵银杏树下。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雨中的少年全身湿透,水沿着他凌厉的眉骨往下淌,有一小股流过他高挺的鼻梁,从鼻尖垂下,落在他的唇上。
平日里他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扬着下巴,看人的眼神散漫又挑剔,而那双盛气凌人的眼,此刻已经被雨水泡的通红。
秦晚音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向后一退,雨伞微微倾斜,挡住了他看过来的视线,也挡住了自己的脸。
但这次是避不掉了。
他已经开口,嗓音暗沉低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