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年糕送到安朵家时,她最后将小奶猫抱在怀里,低眉浅笑的模样,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偷偷拍了下来。
“自作主张给你俩合个影。想它的时候就看看。”
秦晚音不觉勾了勾唇,随即伸出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长按,保存。
几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她压抑着越来越快的狂乱心跳,脱力般将手机倒扣在枕边,闭眼躺倒,忍不住用被子蒙住了脸。
静了静,她吸口气,重新起身,反锁了门。
以前那女人打了通宵麻将回来,总会进房间来拿走手机。也能理解,她无非是想看自己有没有跟爸爸联系过。
但爸爸早在多年前就有了新的家庭,和那个阿姨生了个小她九岁的弟弟。
只有每年春节,她才会坐上两个小时的公交,去到他们的新房子里,给那个娇生惯养的弟弟送上一个红包,再收回那个阿姨还回来的一个红包,吃顿客套的饭,接着坐上公交返程。
从白天坐到天黑,看着太阳从树梢枝头坠到地平线以下,等着车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逐渐褪成浅橘色的单调路灯,窗外高耸的楼宇变成中层低矮的单元楼,那便是从那个世界重新回到家了。
那是她和爸爸仅有的最后一点联系。
从今天起,她不大想自己的手机再被拿走了。
—
清晨阳光落到秦晚音靠窗的课桌上,照出空气里细小的浮尘。
等下是语文早自习,她刚拿出课本,旁边的张鹊辛就凑过来,看着她眼窝下两层淡淡的青黑:“昨晚睡很晚?”
“……”
张鹊辛抬起手肘,促狭地戳了戳她:“某人昨天不回消息,可给别人急死了,到处在打听你是不是有什么忌讳,怎么好好的就是不爱理人呢。”
秦晚音正要解释,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瞬,有个身影投在了她大半边身上。
她抬眼,堪堪见到那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一晃而过。课桌上已经落了个揉得松散的纸团。
连如许站在窗外,关节泛红的手扶着窗栏。他挑眉一笑,下巴朝纸团扬了扬:“自己一个人看。”
逆光里,他单肩背着书包,周身泛着层融融金边。骤然暗下来的光影里,连浮尘舞动的速度都变慢了,他笑得得意,伸出手,又递来一盒印着卡通草莓的粉色包装牛奶。
“俱乐部老板送的,我不爱喝这口味,别浪费了。”
旁边的张鹊辛哦哟哦哟叫唤个不停,活像个小猴子。“小豌豆,快拿着呀!”
秦晚音从小到大在学校只吃张鹊辛送的东西,她条件反射将牛奶挡了回去:“我不要,我自己有早餐。”
连如许啧了一声,直接放手,牛奶溜到了她桌上。
他额前散着几缕汗湿的碎发,应该是刚训练完太热,索性把外套也全脱了,露出里面青绿色的运动背心。
隔着窗子,他倒还伸来手,屈起食指在她洁白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弹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磨磨唧唧的,我要回教室了。”
秦晚音捂住额头,瞪了他一眼,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在窗外低下腰,看了眼她的表情,随即伸出手隔空点着她和张鹊辛:“自己喝听见没。鹊辛,别抢她的,看她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的手抓着铁栏窗格,有种不合时宜的铁窗泪即视感,张鹊辛憋着笑,抬手敬礼:“遵命长官。”
只听见他嗤笑了一声,又朝秦晚音低声交代道:“那个纸条,也不许给别人看。”
秦晚音正要把纸团和牛奶一起打包塞回给他,他已经抽身,颀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秋后金色的阳光里。
秦晚音默然一瞬。她知道高二学生的教室在三楼,她们高一的则在五楼。他刚才是特意上来了一趟。
纸团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张鹊辛很自觉地偷笑着转过头去,秦晚音摊开那团速写纸,上面是黑色签字笔画的两个火柴人。
应该是要模仿七龙珠的悟空,只是没学到精髓,那个大高个火柴人头发根根冲天,像只刺猬,右手举着一只圆滚滚的,自带反光特效的大圆盆,左手牵着一个马尾歪歪扭扭的小火柴人。
小火柴人脖子上,有根绳,挂着个小狗吊坠。
上面题了几个龙飞凤舞的狂草:不锈钢菜盆大侠与小豌豆。
下面又写了行小字:放学等我一起,带你去安朵家喂年糕。
秦晚音的嘴角抽了一下。老师已经进了教室,她将纸条重新折起来,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早自习开始的校园,各个班级的背读声传出来总是闹哄哄的。
连如许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揉了揉发晕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发起好友申请对方半天不通过,也不是因为通过好友后,自己单方面兴冲冲聊天,对方什么都不回。
而是他一闭眼,就能感觉到她趴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小鹿般眼里的慌乱让她比初次见面时要更显娇柔,而自己手掌护住她香软身体的触感,仿佛还残留余温。
从深夜到凌晨,他便如此这般地胀醒好几次,忍得很是辛苦。
真想咬上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