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号，高考前一天。

学校要求高三学生全部离校，宿舍要清空，考场要布置。祝桐提前订好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准备考完再回家。他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了许薄言的消息："你住哪里？"

祝桐发了一个酒店的名字和地址过去。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条："我也住那里。401。"

祝桐看着那个房间号，愣了一下。他住407，同层，隔了两个房间。

他没有问许薄言是碰巧还是故意的。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觉得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明天要考试了，他住的地方和许薄言很近。近到走几步就能敲到对方的门，近到他不会觉得是一个人面对这场考试。

那天晚上，祝桐和许薄言一起吃了晚饭。酒店楼下有一家小面馆，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点了一碗面。许薄言吃得很慢，和平时一样，一口一口地嚼，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你紧张吗？"祝桐问。

许薄言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不紧张。"

"真的？"

"真的。"

祝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觉得许薄言是真的不紧张。他好像永远有一种"该做的都做了"的笃定。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因为恐惧或者焦虑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祝桐从许薄言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一年前他还是一个转学来的陌生人，现在他坐在许薄言对面，和他一起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他们的距离从二十九分变成并列，从陌生人变成同桌，从同桌变成会共享酒店房间号的人。

"今天早点睡。"祝桐说。

"嗯。"

"早上我敲门叫你。"

"好。"

回到酒店之后，祝桐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第二天考试科目的笔记。他看得不深入，只是把重点知识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十点的时候，他关掉灯，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并没有。

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像是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准备好了。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早上七点，祝桐敲了401的门。门开了，许薄言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早。"

"早。"祝桐看着他整整齐齐的穿戴，觉得这个人今天和平时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干净了一些。头发洗得很蓬松，衬衫是新换的，没有一丝褶皱。他好像在用这种整洁来告诉自己和别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们一起下楼吃早餐。酒店的早餐很简单，粥、包子、鸡蛋、豆浆。祝桐帮许薄言点了白粥和香菇青菜包，和在学校里一样。许薄言坐下来，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开始吃包子。"今天考语文和数学。"祝桐说。

"嗯。"

"你语文作文一般怎么准备？"

许薄言想了想。"先想框架，再填充内容。开头不要太长，结尾要点题。中间段落每段一个论点，论据要具体。"

"你最近练了很多？"

"嗯。语文老师说我的作文进步了。"

祝桐看着他说话的样子，觉得许薄言在谈论作文的时候，表情比以前更放松了。他的语文是他的相对弱项，但他没有逃避，而是一点一点地补上了。这种"不擅长就去学"的态度，是祝桐最佩服他的地方之一。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向考点。考点就在晨光中学，他们走回了熟悉的校园。

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学生和家长混在一起，有人紧张地翻着笔记，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祝桐和许薄言走进校门的时候，遇到了陈屿白。

陈屿白穿了一件红色的T恤，看起来是特意买的，上面写着"金榜题名"四个字。"祝桐！许薄言！"他跑过来，"你们也来了！"

"不然呢？"祝桐笑了一下。

"好好考！考完一起通宵！"陈屿白拍了拍祝桐的肩膀，然后又看了一眼许薄言，犹豫了一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薄言你也好好考！"

许薄言被拍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了僵，但没有躲开。"嗯。"

他们走进教学楼，在走廊上分开了。祝桐的考场在三楼，许薄言的在四楼。

"加油。"祝桐说。

"加油。"许薄言说。

他们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祝桐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许薄言的背影正消失在楼梯转角处。他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祝桐做得很稳，每一部分都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作文题目是"传承与创新"，他写了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用了三个例子——故宫文创、传统戏曲的新媒体传播、古典诗词在流行歌曲中的运用。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好。走廊上已经站了很多学生，有人在讨论作文题目，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祝桐穿过人群，往楼梯口走去。

他在四楼的楼梯口看到了许薄言。许薄言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具袋，背靠着墙，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白色的短袖衬衫照得发亮。他转过头，看到祝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样？"

"还行。作文写得挺顺的。"

"我也是。"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操场上，把绿色的草坪照得一片明亮。祝桐走在许薄言的右边，觉得这一刻的阳光很好、风很好、空气很好。

下午考数学。祝桐做得比平时更慢了一些。他想起许薄言说的"关键步骤多花几秒"，于是每道题的关键推导都放慢了速度，确保没有漏条件和算错数。

交卷的时候，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数学考完了。他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稳。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又在四楼的楼梯口看到了许薄言。许薄言站在那里，和中午的时候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怎么样？"祝桐问。

"正常。"

"正常是什么意思？"

"都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