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号,高考倒计时六天。
学校从这天开始停课了,所有课程都结束了。秦颂在周一早上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课,发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考场安排,然后站在讲台上看着全班同学,沉默了几秒。
"该说的都说过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走好最后这六天。不要紧张,正常作息,正常吃饭。"他顿了顿,"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不管考到哪里,我都为你们骄傲。"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陈屿白的眼睛有点红,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拍着手。祝桐也在鼓掌,他觉得自己的手掌有点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
旁边的许薄言也在跟着鼓掌,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拍,直到秦颂走下讲台。
班会课结束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课本、练习册、笔记本,一摞一摞地往书包里塞。有人把不要的资料堆在教室后面的回收箱里,有人把自己写满笔记的本子小心翼翼地包好带走。
陈屿白把他的错题本一本一本地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教室的四周。"最后一次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祝桐把自己的东西收好,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许薄言也在收拾。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有条不紊,先把桌面上的书摞成一叠,然后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祝桐注意到他拿书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他把书放进书包的时候,会在空中停留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祝桐问。
"好了。"
"那走吧。去图书馆?"
"嗯。"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到处都是人,高三年级的所有教室都在清理,楼道里堆满了书和纸箱。有人在大声喊着谁的名字,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最后的合影。
祝桐穿过这些喧闹的人群时,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年前的今天,他刚来到这个学校,对一切都陌生。一年后的今天,他要离开这里了,却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
他们走到图书馆的时候,里面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选择在教室或者宿舍复习,图书馆反而比平时安静。祝桐和许薄言在老位置坐下来,面对面,各做各的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和一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些东西变了。祝桐看着对面的许薄言,觉得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年,每一个角度他都看习惯了。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抬头的时候能看到他鼻梁上的眼镜。但他发现,即使看了这么久,他依然不觉得厌倦。
周二下午,祝桐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收到了陈屿白发来的消息。
——兄弟,最后几天了,出来走走?
祝桐看了看对面的许薄言,他正在做题,没有抬头。
——去哪里?
——操场。就溜达一圈,不会太久。
祝桐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对许薄言说:"我出去一会儿,陈屿白叫我。"
许薄言抬起头看着他。"嗯。"
祝桐走出图书馆,在操场上见到了陈屿白。陈屿白穿着校服短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祝桐的时候挥了挥手。"走。"
他们在操场上慢慢地走。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草坪上的草长得正盛,在微风中起伏着,像绿色的波浪。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陈屿白问。
"还行。你呢?"
"数学还是有点虚。但秦老师说最后几天不用再学新东西了,稳住心态就行。"陈屿白喝了一口水,沉默了走了几步之后又开口了,"祝桐,你觉得高考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各奔东西吧。"
"你会去清华?"
"嗯。"
"许薄言也去?"
"嗯。"
陈屿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又说了一句。"你俩真好啊。目标一样,分数也差不多,连志愿都一样。我要是也有一个能跟我一起的人就好了。"
祝桐听着这句话,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许薄言说的"你不在大多数里"——那句话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快一点。
"你会有的。"祝桐说。
"希望吧。"陈屿白把水喝完,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行了,不耽误你复习了。回去找你的许薄言吧。"
祝桐愣了一下。"什么'我的许薄言'?"
陈屿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祝桐读不太懂的光。"我说了吗?哦,我说了。走了,回头聊。"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祝桐站在原地,看着陈屿白的背影消失在操场拐角处。他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回去找你的许薄言吧"。陈屿白是随口说的,还是故意的?祝桐不确定。他只知道那句话让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
他走回图书馆的时候,许薄言还坐在老位置上。和祝桐离开时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一样的专注。祝桐在他对面坐下来,重新翻开课本。
"陈屿白说什么了?"许薄言问。
"没说什么,就是走了一圈。"
"哦。"
许薄言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做题。祝桐也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看了两行之后,又抬起了头。他看着许薄言低头做题的侧脸,觉得刚才陈屿白说的那五个字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回去找你的许薄言吧。"
你的许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