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诗又问:“高昌每年都下雪吗?”刘叔:“不是,咱们这雪是非常罕见,今年很特别,在您和县令来之前,先是陆陆续续地下小雪,后来又下了一场大雪,就是我买香料那天。”张德:“前段日子,有胡商还说今年说不定会有雪崩,高昌常见不见雪,我们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
林乐诗沉默了许久,来生从东院过来:“表姑娘,张大人,已经调治好了一批冻疮膏,每一步都有咱们的人盯着。”张德:“先给柳沟村送去,我听说县令和县丞手也都冻伤了。”林乐诗心里一紧,急忙问道:“县令受伤了?”张德:“给柳沟村送东西的杂役回来说,县令和县丞两人各带一队,一队挖雪救人,一队清扫路上的积雪,县令就是挖雪救人的,他去的时候带了一双手套,但是给了其他伤患,自己就冻伤了。”
“陆行知手受伤了。”林乐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用了掺杂着阿魏的冻疮膏,是不是手也溃烂了,想到这,林乐诗更加内疚也更加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陆行知,还有高昌的百姓怎么会遭此一劫。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必须冷静,不仅要把新的药膏调制完成,更要揪出幕后黑手。可是每条线都中断了,阿魏是胡商送给刘叔的,药是三个药师研磨的,最后是由来生装瓶。还有什么漏掉呢?
这时,张德进来,“表姑娘,该用晚膳了。”“好。”接着杂役端着饭菜进了屋。林乐诗坐下,其实她没一点胃口,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就坐下随意吃点。正吃着,录事史振进来,对着张德行了礼,“大人这是这两天登记的灾民名单,您过目。”张德接过黄簿,放在放桌上,问史振:“你都忙了两天,赶快一起吃饭,吃完回家休息。”史振:“家里做了饭,我先回去了。”张德:“也行,早点回去。”史振告辞,等他走远。林乐诗打开黄簿,凑近闻了闻。
她低声跟张德说:“张大人,派个有拳脚功夫的人跟着他。”张德大惊:“他有问题?”林乐诗:“这个黄簿上有阿魏的味道,不太重,如果不了解的人可能闻不到。”
张德立刻派人跟上史振,并让其他人都退下,屋里只剩下林乐诗、立春和张德。张德问:“表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林乐诗:“这些药膏是以县衙的名义送的,除了县衙内的人,没人知道是我,可为何百姓药膏是我做的呢?”张德:“所以传出消息的人是县衙内的人。”林乐诗:“不错,所以我一直留意县衙内每一个人,尤其是注意他们身上的味道,阿魏味道刺鼻,一时之间很难消除。方才那个人送来黄簿,我打开检查,没想到,居然还真找到了。”张德:“不应该啊,史振是县衙的录事,他为何要这么做?”林乐诗:“这得看跟踪的结果。他既然目的得逞,会放松,说不定就能露出蛛丝马迹。”
林乐诗还有些话没说,在收复高昌国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欢呼,祖父和父亲却在书房说,这个时候,平静之下必有动乱,高昌定不太平。
想到这,林乐诗一激灵,又想起在敦煌,在王县令要抓他们的时候,陆行知曾经掏出过鱼符,那是一枚铜符,可以调兵遣将、任免官员,林乐诗当时没深想,只当是陆行知的县令鱼符,现在细想,又咂摸出其他意思,陆行知和王县令级别相同,即便直到陆行知的身份,可对王县令来说,他和陆行知是平起平坐的,何必那么小心翼翼,一味巴结?那么难道陆行知并不是被贬这么简单?
林乐诗转念又想到,安西都护崔朝浩本来是陆行知的舅舅,年初大胜高昌,崔朝浩便随军回京,接受封赏,留在京城。现在的安西都护是原高昌国国王弟弟麴盛,难道,皇帝怀疑他们有二心,便给了陆行知铜符,以免麴氏造反?陆行知啊陆行知,我把你推到了什么龙潭虎穴?思及至此,林乐诗又开始自责。
立春看着自家小姐,脸上有点悲伤又有点心疼的样子,这是自家小姐从来不会有的样子,至少在遇见陆世子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