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一睁眼已经是天花板苍白的颜色。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陈痣的身体本能地撬开他的脑子,发出了三个疑问。
医院,针管,以及向上看去显而易见的盐水袋,都足以证明他入院了,至于什么病尚且未知。可陈痣却清楚地明白,要是再把日历往前翻一翻,他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
除此之外,耳畔还有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议论着什么,掩盖过了点滴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却引来了一双温热的双手。这双手来的匆忙,却毫不犹豫地握紧可他,指使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向内紧绷。
“醒了?”
陈痣微微睁开双目,便撞进了对方深邃的眼眸中。那人五官端正,是个卷毛狼尾发型,最稀奇的还是左眼角下方的三颗泪痣,脸上带着止咬器,陈痣的注意力不知为何就被吸引了过去。
他伸手,企图抚摸陈痣的脸颊。
“你……你是谁?”陈痣锁着眉,看样子极力想要挣脱束缚,可浑身上下的酸胀感令他脱力,身上唯一的力气仅仅只能支撑着他睁开眼睛和开口说话。
陈痣睁大着双眼,面前这个人他好生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谁。就像一只进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沉闷而令人窒息。
接着穿着白大褂自称为沈双的女研究员正在他的腺体上摆弄着什么:“陈工,别动。”
沈双麻利地采集好腺体細胞,调了调点滴的速度。
“不认识我了?”沈双占据了陈痣的全部视野,知道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我可是你的老熟人啊?八年前的涅槃计划,你和我还有他,都是主导人。”
陈痣只是一味地摇头,听不懂沈双在说什么。
沈双拿出检测表,神情忽然又放松变为紧张:“段科长,陈痣大脑左半球布罗卡区以及其相关神经通路遭到严重损伤,伴随着缺氧导致的缺氧性脑损伤后遗症,还有一部分失忆的原因…很奇怪,看着像药物所致。”
“药物?”段无忧觉得可笑,“他能用什么药?”
“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行吧,说点大家能听懂的东西。”段无忧抬眼看了一眼陈痣。
“脑部受损原因,我想段科长比我更清楚吧。”沈双看向段无忧的表情无疑是指责的。
昨天陈痣“中枪”的场景历历在目,段无忧知道他父亲在针头里下了什么猛料,能直接导致人的脑细胞被影响。至于后果,就如沈双所揭示的一模一样:
沈双不带任何掩饰地指出脑部布洛卡区受损的事实。
这是怎么做到的仅仅一针药物就能让他的脑部功能罢休?
“哦,所以呢。”段无忧心中已经走了大概的答案,而发出的疑问只不过是引出沈双的解释进而告知陈痣他的具体情况罢了。
沈双鄙夷地看了看段无忧,接着解释:“进而导致大脑在之后很难将短期记忆巩固为长期记忆,他可能会忘记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前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忘记曾经发生的事情。”沈双指了指那些脑部切片图片,“还有海马体的受损。恭喜你啊段科长,他暂时应该记不起你是谁了。”
段无忧注视了那段大脑切片片刻,最终还是把眼睛挪开了。沈双的那套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段无忧知道这是他父亲在背后出的馊主意,那天晚上的情形大家都心知肚明,陈痣他压根就不是因为信息素而失忆的。
然而段无忧轻松地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先给他做个全身性检查,然后尽快继续提取。”
沈双明面上点了点头,然后凑近段无忧的的耳边道:“你明白过激行为会影响他的记忆恢复,别再那么过分了。”沈双道。
“恢复也好不恢复也罢,我只要他接受我。”段无忧像是只饿疯了的野狗,提及陈痣,他只有占有的欲望,“我只希望,这次我们谁都不要那么痛苦。”
“我劝你想想他曾经的痛苦从何而来。”沈双犀利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段无忧所有的伪装。
段无忧比沈双更清楚他的痛苦来自于哪里。他仅仅是注视着病床上的陈痣,这个他曾经费尽心思也没能拴在身边的人。
“也算是老天爷给你一个机会。”沈双抱着文件走了出去,临走时,她又对段无忧说,“悠着点,否则他怎么回心转意重新和你…”
段无忧明白该怎么做,才能让陈痣放下警惕一步步走向他,才能永远永远地,毫不犹豫地待在自己身边。
***
陈痣睡了一下午,醒来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他熟练地,削苹果的模样仿佛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一个完美圆润的苹果便递到了陈痣的嘴边。
“还记得我么?”段无忧抬手时,将手腕内侧的Fine暴露出来,“算了,你应该不记得任何关于我的事情。”
八年前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不记得段无忧的面孔,更不记得任何和段无忧发生过的事情。
陈痣垂着眸,即使心里无数次地觉得眼熟最终也只是摇头,道:“我不认识你。”
“正常。”段无忧笑了笑,接着给他看了一张照片,那是八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照片,“你不记得八年前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这句话像是在问陈痣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又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陈述他消失八年的事实。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和你在一起。”陈痣对着照片上两个青涩的面孔发愣。
“这张…更能说明我们的关系。”段无忧将一张照片递给他。
画面里,段无忧和陈痣的唇紧紧贴在一起,那个吻应该很深,陈痣歪着头,双手抵在段无忧的胸前欲拒还迎。
这这这…这是哪门子的糗事啊…陈痣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自己这不能是被占了便宜吧?
“你失忆了,这你应该知道吧。”段无忧的老脸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痒,道,“我等了你八年。”
“我们为什么会…”陈痣觉得脑袋生疼不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便问:“真的…假的。”
“你亲眼所见,还有可能是假的吗。”段无忧摘下止咬器,“如果不是假的,那么…”,他面色红润,两只含情脉脉的眸子里充满了欲望。
陈痣当机立断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个Alpha的易感期来了。
“你想…要什么?”陈痣明知故问。
段无忧的字典里没有前菜这两个字。谁知他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便不顾陈痣是否还对他有感觉,便埋进了他的颈窝:“给我一点…就一点也好。”
可他是个Beta啊,何来什么信息素之谈?!陈痣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就是这段无忧把他榨干了,那也流不出一滴信息素啊!
“可我…是个Beta。”陈痣没多想什么就一否决了,“不是Omega,没有信息素。”
“我知道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段无忧从他的颈窝里退了出来。信息素果真是一点都没闻到,可他将这一切全都归结于陈痣的还未接受。
“八年前…我得了一种腺体退化的病,安抚我的人…就是你。”
“不不不…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
话音未落,沈双在一旁看了看数据单,道:“数据显示…这应该是典型的失忆后遗症,主要症状是…性别认知紊乱。”
“不…不可能。”陈痣咬着牙否决,“不…不行。”
“我明白是我太突然了。”段无忧将他按回病床上:“你刚醒来我不强求你。”
段无忧暂时放弃了这个攻略的念头,转而给了他一份合同书:“但有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陈痣“什么…合同。”
“你可以看看。”段无忧的身体压下来了,气息均匀地涂抹在陈痣的胸口,“帮助我,你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还有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包括我。”
“……?”陈痣的大脑都停了一瞬,“你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段无忧打趣似的逗着陈痣,“不过费用的话…你可以开个价。”段无忧递给他一份纸质文件,这在全是电子稿的深塔中极为罕见。
陈痣鼻前还插着氧气管,接过那份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特殊分化障碍症患者信息素吞噬性细胞适配性定向培育协议》。实验体为陈痣,而细胞移植的志愿者是段无忧。
“病治好了…我的腺体就会恢复原状,也能闻到更多的信息素了。”段无忧道,“我需要你的腺体细胞来治疗这种疾病,签了这份合同,我们合作。”
“好。”陈痣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能拿钱的事情,出卖一下肉身倒也不算什么,又吃不了什么大亏,不干白不干呗。
可答应下来之后,他有本能地觉得这事情有猫腻。或许本该问为什么,本该应该不解,本应该拒绝。但记忆如同一层薄薄的纱覆盖在他的眼前,他看不清也记不起任何东西,也记不清来到这里的目的。
陈痣接过笔,双手悬在空中顿了顿。
“耳东陈,病字当头的痣。”段无忧提示他。
“需……要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的腺体有病。”段无忧顿了顿,最后将自己系在脖子上的墨绿色丝巾拆了下来。他的腺体红肿不堪,曾经是一年发病一两次,但自从实验中断,他的腺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恶化。也就是说他不得不来找陈痣,即使他不愿意。
“腺体退化、周期紊乱等等…我父亲曾提出给我安装一个人工腺体,这样病就直接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