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山时路过一截瀑布,低头随意看了一眼——镜面般的湖水里倒映出阴沉惨白的面容,长发被下坠时的狂风吹得凌乱打结,眼皮红肿,眼眶里布满血丝,看着像是熬了三天三夜还要去加班的倒霉蛋。
这怨气重到要被路人送到往生堂超度的程度!
啊?!我刚刚就是顶着这幅尊容和帝君说了那么多话吗?!有没有什么逆转时空的法术让我干脆掉下去算了?!
我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栽进水里憋死!
本打算掬捧水洗脸,转念想起帝君的嘱咐,我只好恨恨放手,扒拉一下自己的长发,依旧留着那张好像女鬼在世的脸。
没办法,我干干净净毫无反应去跟其他人说这事绝对没人相信,就非得顶着满脸干涸的泪痕才有说服力。
呼!没事的!仙人一辈子也很快的!
就算要用这幅样子,去见记忆力超好,至今都还记得甘雨姐姐小时候胖成球,活生生把想要吃她的魔兽卡死,甚至还经常跟朋友说起的留云借风真君也没什么……哈哈,不过是一辈子黑历史罢了……
不过是以后会变成真君嘴里“月曦那孩子,当年以为帝君去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慌慌张张地就来找本仙”的主人公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呜呜,月曦你可以的!一切为了帝君!
就这样,准备好英勇就义的我在半路拦下了空。
旅行者握住长剑正欲与追来的千岩军一搏,大晴天里却凭空飘起片片冰雪,雪花边缘锐利,在飞旋时将四周灌木尽数切割摧折,随后刺骨寒意自身后袭来,转瞬便精准绕过他,在双方之间飞速垒起一面厚实冰墙,让对方无法再向前一步。
空和派蒙来不及分辨来者是敌是友,手就被人拉住,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我走!”
空便毫不犹豫跟着她跑起来。
四周的景色在飞速后退,只见过一面,或者说两面的熟人仿佛对他们的目的地心知肚明,对此地环境更是了熟于心,带着他们找到一条上山的小道,没费太多功夫就一路到达山顶。
空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刚停下脚步想要开口,要说的话却在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卡在了喉咙里——
“月曦?!你,你怎么哭啦?是谁欺负你了?!”
派蒙被吓得后仰,很快就绕着来人飞来飞去,着急地关心她。
笑起来夏日清风般的少女在短短几天后变得极为憔悴,脸与衣衫上泪痕斑驳,深深浅浅溅湿一片,眼眶红肿,越发衬得脸色惨淡,凄凉得好像刚没了亲爹。
她摇了摇头,音色比头一次见面时更沙哑,整个人都没力气说话,“没有人欺负我……不说这些,你们来这里,是打算来告知削月筑阳真君的吧?”
虽然不知道削月筑阳真君是谁,但想必是[三眼五显仙人]之一。
空小心点头,已经猜出她身份不凡,只是眼下不敢多问,怕再惹人伤心。
“那正好,你我来意相同。”
随后便飞出一道冰棱,直冲向被符箓封印的仙家洞府门口,两者相接,涟漪顿起,无形的波纹扩散,将讯息传递给此间主人。
他们没等太久,短短几息后,府门无风自开,空听见主人家语气熟稔:“是月曦啊,今日过来怎么还敲门?直接进来便是。”
慈爱纵容,是长辈对待喜爱后辈的态度。
空心里有了底,却不动声色,跟在月曦身后穿过曲折复杂恍若迷宫的道路,用最快速度抵达了此间主人所处之位。
那里已经被人提前摆上茶水,有着棕色皮毛的巨鹿头顶巨大双角,背部与尾部的柔软白毛随微风轻晃,他眯着眼望过来,音色沙哑如老者。
“你这孩子,下山历练交到新朋友……这是怎么了?!”
空看见这位[三眼五显仙人]之一语音高扬,努力克制怒气却没太大成效:“是何人欺负你?!月曦,快快说出那人名姓!本仙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月曦只是摇头,以袖掩面,抽噎不语。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告知这位仙君原委,“事情是这样的……”
“什么?!绝无可能!!”仙鹿脸上震怒褪去,听完之后茫然得近乎无措,他看着仍在哭泣,伤心地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的月曦,又沉默片刻:“……此事,我已知晓。”
“璃月七星,行事实在令人失望!”
他咬着牙:“旅者,你受污为刺客的冤情我已知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需与众仙商议……请仙典仪……如何能有人行刺帝君……”最后声音低不可闻,唯有月曦泣声不绝,让削月筑阳真君不忍听闻地闭上眼,沉沉叹息。
“月曦啊……你这孩子,帝君想必也不愿见你如此,久悲伤身,该打起精神,好好调查此事原委才是。”
月曦闻此言,才勉强止住泪,哽咽道:“当遵真君所言,不敢有负帝君。”
“合该如此,留云和理水那两个家伙,你们通知了吗?”
空摇头,“我们是先来通知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