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难。
但我还是要努力达成他的期待。
看了一会儿,甚至苦中作乐地想,这具化身倒是比帝君先前的化身小上不少,远远看着袖珍玲珑,不乏可爱之处。
回去之后让凝光找人给我做个类似的玩偶吧……毕竟她现在靠得最近,看得最清楚不是吗?
我看见她在确认后宣布帝君的死讯,眼前短暂又黑了一阵,然而亲自说出这话的人目光坚定,脸上没露出半分软弱无助,转头一看,帝君眼里果然有欣赏之色——那大概就是他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凝光不伤心吗?当然不可能。
璃月人面对帝君之死,没有一个能不动容。
但伤心不能瓦解她的理智,任何人的死亡都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她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七星之首,天权凝光,名不虚传。
我幽幽叹了口气。
“何故叹息?”
“只是觉得,做首领太难了,月曦还是喜欢过想哭就哭的生活。”
“真是孩子气的话。”帝君笑着摇头,倒也没有怒其不争,“好在我对你并没有这般高的要求。”
“只是记得,哭完之后继续向前走便好。”
这便是长辈对我的所有期盼了。
“是,月曦……牢记于心。”
几句话的功夫,凝光已经开始控制玉京台的局面,打算将在场人员先限制在原地,不将事态扩散。
但旅行者的表现很奇怪,这种只要乖乖待着不动就不会有事的情况,他却满脸警惕,竟然打算在千岩军的重重防护下突围出去?!
岩神在上,这不是明摆着自己送上门当替罪羊吗?
凝光根本没打算找什么弑神凶手,毕竟要真能伤害帝君,那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过是送菜——可惜这种时候有人冒头了,正好把人抓起来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后续再慢慢查明真相。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只怕凝光半夜做梦都要笑醒!
——结果冒头的还不止旅行者一个。
一直旁观着的达达利亚终于在空快要被抓住前出手,以救星的姿态出现在旅行者面前,带着他一路逃脱追捕,离开我的视野。
一个呼吸间我彻底明白了达达利亚的打算,并感慨:“果然,免费的劳动力人人都想要呢。”
愚人众作为外国使团,一向被严密监*视,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这种时候,一个眼看就要被璃月官方通缉的逃犯,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帮手。
让他去做愚人众不能做的事,让他去吸引璃月人的目光,而愚人众显然有自己的任务,小算盘打得叮叮当当响。
听了我的话,帝君毫无异色,似乎他并没有想要这个免费劳动力——我可不信。
“回去吧,待会儿你便与旅者同行。”他含笑看我:“你素来聪慧,该明白我的用意。”
旅行者要去往何处?或者说,愚人众想要他去往何处?
答案是——仙家洞府。
我的手握成拳,迟疑半晌,开口时声音艰涩,“月曦明白,亦知晓该说的话……但,敢问帝君,为何如此?”
一切计划已经开始,这一次,他给了我回答。
玉石般的声音仍含着淡淡笑意,“璃月子民就如你,我想看看,你们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是足够让人放手,自己前行;还是掉落悬崖,需要他伸手捞起?
我恍恍惚惚下了山。
愚人众的目的很简单,他们想把璃月的水搅浑,才能在其中寻找到牟利之处;而旅行者的当务之急是摆脱追捕。
看似不相干的两条线,其实可以用一件事来完成——将仙人们拖入局中,去告知他们帝君死亡的消息。
居于山野的仙人,为维护璃月稳定而必将收拢权柄七星,他们之间固然没有不可调和的冲突,但在帝君之死的重压之下,也很难冷静下来谈话。
他们有各自的立场,仙人无法理解七星怎么会将帝君之死归罪于一个人类,却不去查明真相,七星也很难接受隐居多年的仙人突然冒出来指手画脚。
如此,局势混乱如愚人众所愿,旅行者本人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那么,帝君为何要让我与空同去呢?
他希望仙人们相信旅行者传达的消息,他不愿让凝光介时找我来居中缓和,他的目标与愚人众一致——要让璃月的水浑浊不清!
大风大浪才能检验璃月这条船的成色,这是一艘庞然巨物,但船长总有离开的时候,剩下的人面对他突然的逝世,能否掌握好航向?在这风浪中幸存。
我无法指责帝君什么,脑海中思绪杂乱。
一会儿想自己面对帝君离世的考验是否交上了过于糟糕的答卷?他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一会儿想数千年过去,帝君怎么会突然生出放手的心思,是否出现什么我所不知的变故?
一会儿想璃月的人们最终会面对怎样的难题?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人与神的同行是否能延续下去?
……
我最终想,都是该死的愚人众的错!早晚要把他们都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