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熏风里,夏恩站在路中间看着他,笑眼微弯。
而他手里提的不是别的,正是司绯家酿的那瓶酒。
时砚眼角不觉抽动几下:“……这瓶酒,怎么在你手里?”
“哦,这个啊,刚才出门遇见司绯,她说拿来给咱们喝的,看起来很不错呢!”
“你……”时砚一时语塞,揉着眉心叹气,“有没有可能,司绯是想跟文羽声缓和关系?”
夏恩一脸震惊:“哥,你这样的木头人,竟然也看出来了!?”
时砚额角闪现一排黑线:“到底谁是木头人?”
夏恩慢悠悠解释:“她俩的事情,不是单纯一瓶酒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得化解关键问题。”
“关键问题?”
夏恩点头:“没错,这俩人矛盾的症结就一个:司绯性别分化导致的现实与理想错位。”
时砚想起文羽声说过,两人小时候关系很好,或许她们之间的变化与冲突确实是从司绯分化成omega开始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文羽声跟你说的?”
“是我从她们俩吵架的话里听出来的。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最容易暴露自己。她们当时说的话,看似是在斥责对方,实际上全都是自己内心的恐惧。”
时砚若有所思地拧眉:“这怎么说?”
“你看,争吵的开端是文羽声呵止司绯帮你调查,这话的内在根源是:omega自带的柔弱易碎属性让文羽声不得不担忧两人的关系是否会给司绯带来更多危险。
这跟她信不信任司绯的能力无关,很多时候性别刻板印象就像思想钢印一样打在人的脑子里,而且omega肌体力量弱在暴力冲突中更易受伤也是客观事实,这一点作为记者的文羽声应该比咱们都清楚。
而司绯的死穴就是自己没办法实现的理想,在她看来就算文羽声做记者的收入少得可怜,但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已经是她难以企及的高度。所以她会下意识觉得文羽声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平等地对待自己,文羽声说什么她都会曲解她的意思。
这不是司绯的问题,你可能不太了解,人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总是自卑又敏感的。”
时砚神情微滞,心像是被夏恩这最后一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不了解性别与理想错位的那种痛苦?他就是从那种痛苦中挣扎出来的,甚至直到现在都还要不断承受伪造性别造成的不便。
“你之前对司绯说自己有促进性别分化的偏方,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说,这瓶酒解决不了关键问题,还得靠我手里的偏方。”
夏恩胸有成竹的样子反而让时砚起疑。
他曾经为了成为alpha入职星管局遍寻二次分化的办法,除了Z组织所贩禁药,再没找到其它方法。
如果真有这么一种灵验的偏方,他不会没有听说过。
联想到之前追杀他的或许正是Z组织的人,时砚眼尾一狭:“你所谓的偏方,该不会是性别转换剂吧?”
“放心吧,哥,我不会让司绯使用危险有害的东西。”
夏恩神态自然,并不像是被戳中了秘密。
几天相处,时砚对他有莫名的信任,没再追问,只点头由衷道:“希望她能通过二次分化拿到梦想的入场券。”
夏恩收起神情里的严肃,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而且师父已经约我这几天采收期结束就去商业区逛一圈,给司绯买件礼物道歉。她肯定不想司绯是主动道歉求和的那个。”
说完,他转过身,向着时砚夜跑的方向,先一步跑了起来。
时砚发觉,从初见起就称呼文羽声为“师父”的夏恩,却在刚才多次直呼文羽声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句才又改了回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暂时跳出了现在的身份,切换到了一个完全客观的角度在观察分析。
时砚一瞬恍惚,突然觉得眼前夏恩的背影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夏恩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
“哥,敢不敢跟我比一局赛跑?”
时砚移目耸肩:“没兴趣。”
“哎,好吧。”夏恩恹恹地垂了头,很失落的样子。
他抬起受伤的小臂,揉了揉提着酒的肩膀,伤口牵拉之下,他“嘶”地轻吸一口气,眉头皱起,似乎在忍痛。
下一秒,手里重量一轻,酒壶已经换到了时砚手里。
“我有酒壶做负重,算是让你一成,只跑三圈,别输得太惨。”时砚头也不回向前方跑去。
夏恩眼里噙了笑意,跟着跑了起来。
待两人跑到第二圈时,他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但是时砚似乎也在故意压低速度,两人始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待时砚拐过屋角的转弯,夏恩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晚风带来丝缕燥热,额前的汗珠不住淌落,他直起身来手探进内兜,似乎要摸出一块手帕擦汗。
然而手拿出来的却是一缕银白的月光。
未待人反应,他的手向身侧一甩,那缕银色月光破风而过,直直飞进灌木丛中。
“啊。”灌木丛中传来一声裹着疼痛的低哼。
夏恩快步冲过去,没有听到尸体倒地的声音,他要亲眼确认过跟踪埋伏的人已死,再去追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