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夜跑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熄了灯。
担心会吵醒夏恩,他没开灯,摸黑将沾了汗水的上衣脱掉,借着稀薄的月光翻找睡衣和毛巾。
拿着东西起身准备去卫生间的时候,床上静躺的夏恩突然一个翻身而起。
即便情绪克制稳定如时砚,也被这动静惊得一愣,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手里毛巾随之掉落,带翻了桌上的纸杯,发出轻微声响。
不知是不是被这声响吸引,夏恩转头看向他,眼里灼灼有光。
反应过来这小子又在梦游,时砚松一口气,后悔自己进门的时候没有开灯。
如果开了灯,他会毫不犹豫调出虚拟屏把他梦游的样子拍下来,可现在泠泠月光渲染之下这画面属实有些瘆人,他一秒都不想多呆,默默捡起毛巾快步往外走,心说今天还是在客厅桌子上趴一晚吧。
然而,门刚拉开条缝,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了回去。
夏恩的手蹭着他的腰,从身后伸过来摁在了门板上。
“时砚。”夏恩的声音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沉沉的,带着沐浴露香味蹭着时砚后颈扑在耳朵上。
“……”他梦游还有语音版?
时砚眉尾抽了两下预感他下一秒又要耍流氓了。
锁骨上小痣像有感应似的微痒,蓦地想起那天镜子里满身的红痕,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景象甩出脑海,再次拉门想逃。
屋门纹丝不动。
是这小子在梦游时会出现的巨力。
时砚虽是个伪alpha,但得益于十年如一日地高强度力量训练,历年星管局考核里,他的肌体爆发力在一众alpha精英中都位列前排。
如今却在与beta的角力中败下阵来?
知道的是夏恩在梦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变异了呢。
前面门拉不开,其余三边被环住,躲不掉逃不了。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即使在最危险的任务现场,时砚也从没遇到过这种焦灼莫名的状况。
他盯着夏恩摁在门上的手看了一会,气极反笑。
身后人微热的气息越贴越近,时砚低低叹了口气转过身。
不管怎么着,先给他喊醒再说吧。
然而回头对上夏恩眼睛的瞬间,他动作却忽然停住。
不知是月色昏暗,还是潜意识作祟,那双原本深蓝色的眼眸此刻竟给人一种墨绿的错觉。
这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神情认真专注,这一幕似曾相识,时砚不由晃神。
趁他思绪游离,夏恩身形晃悠一下,嗖地钻进他怀里,手臂缠住他的腰,侧脸贴紧裸露的前胸,小臂绷带和发梢伴随着动作蹭过皮肤,引得时砚一个哆嗦。
果然,又开始了。
时砚仰头躲开蹭在脖颈处的发丝,视线恰好落在天花板无声摇曳的月影上,斑驳的光点像极了水面的反光,而他则是个被海草缠入海底的落水者。
不,或许不是海底而是岩浆。
“喂,醒醒,小海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时砚压抑着皮肤与胸腔同时翻涌起的燥热,试图唤醒这株要与自己共赴沉沦的“海草”。
绝望之际,贴在身前的“小海草”突然出了声。
“哥,我替那个绿眼睛的渣男跟你道歉。”
“对不起,渣你并不是他的本意。”
这声音从紧贴的肌肤传进时砚胸腔,又顺着肋骨锁骨一路传到耳骨,莫名引人悸动。
然而悸动之后,余韵却是怒意。
替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道歉?
为什么?凭什么?
你又如何知道他的本意?
时砚表情冷下来,将挂在身上的夏恩囫囵个抱起,向床边走去。
燥热与怒意撞在一起,搅得他头脑发热,只想赶紧摆脱这个人形挂件,离开这里。
来到床边,夏恩似乎也闹累了,原本紧紧拴在腰间的手卸了力,乖乖任时砚给他安置回床上。
只是人虽躺了回去,刚才的话题却还在继续:“你可以原谅他吗?”
他眼睛抬着看时砚,眉心轻蹙着,眼眶还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委屈不肯接受对方道歉的不是时砚,而是他。
时砚不打算跟一个梦游的人计较,想抽手离开。
对方却比他早一秒发力,攥着他的手腕,顺势一拉,他失去平衡向床倒去。
两人以一种极度暧昧的姿势面对面倒在并不宽敞的床上。
距离拉近,时砚看到夏恩眼里星点的反光,辨不清是月光还是泪光。
他还是盯着他追问:“所以你会原谅他的对吧?嗯?”
“嗯。”
被这近在咫尺的对视搞得心慌,时砚蹙眉移目,下意识应了一声。
夏恩一直拽着不放的手竟然应声松了下来,眼睛也阖上,“梦游”告一段落。
一切戛然而止,像刚开始时一样毫无预兆。
自由来得突然,时砚有点错愕。
“这就……结束了?”
心里泛起说不上的情绪,他保持着跟夏恩面对面的姿势愣了一会,视线慢慢聚焦在夏恩脸上。
他睡颜安稳,鼻梁上小雀斑偷偷藏在夜色里,仔细看还……有那么点可爱。
再往下看,是有些泛红的鼻尖和嘴唇。
白天苍白的嘴唇已经恢复了红润,但脱水造成的干裂还未痊愈,时砚突然好奇它的触感,像着了魔似的靠近过去。
在肌肤相触的前一秒,时砚清醒过来,猛地抽离翻身,对着天花板上的如水的月影出了会儿神儿,才从床上起身,无声离开。
时砚站在花洒下,任凉水冲淋好一阵,身上的热度却怎么也冲不掉。
他擦掉镜子上的水汽,仔细去看几天前被吻出的於痕。
那些痕迹已经散去,他此刻身上没有红肿没有淤青,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解释这份无法被水流稀释的灼热。
上回有这种感受是在……
他关掉水流,将脸埋在毛巾里。
不可以时砚,不能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冲动影响行动了,从明天起他的态度得再冷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