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眉尾微扬,盯着韦贤瞧了半晌,忽地哂笑一声。
自永乐八年之后,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动刀兵。
“我乃府军后卫指挥使,赵徽。”
她容色冷然,右拳倏地按住腰侧长刀的刀柄,脊背微弓,上半身蓄势前驱,黑眸中杀气勃郁。
“尔要试试我刀是否锋利吗?”
韦贤“欻”地一下把雁翎刀压回刀鞘,缄口不敢言语。
笑话,府军后卫赵徽的威名,上直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其次攻城先登,再其次陷阵、斩将、搴旗,能做到这其中一件者,莫不是有关张马赵之勇。
赵徽当年可不只斩了一将,“他”奔马突入敌阵,透甲枪大开大合,足足斩了三将,才从一个小小千户官跃升为三品指挥使。
挑衅这么一个煞神,活腻了么?汉王殿下远在北京,千里迢迢,而七步之内,刀快!
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和即刻引颈就戮,孰轻孰重,韦贤心里还是分得清的。
赵徽抬头睥睨韦贤兄弟二人,沉声道:
“都捕了!”
“喏!”
徐野驴瞅准时机,领着十名巡捕弓兵猛扑上前,韦贤一时露了点怯,不禁后退一步。
他转头一看,另外几名同知佥事个个低头不语,静如鹌鹑,就当眼前没这回事。
韦贤大恨,他们本就不肯效命于汉王殿下,自然不会站出来说情。
汉王殿下护灵北上,怎料太子会突然冲天策卫发难,此时此刻,当真是孤立无援。
他深呼了口气,只得任由徐野驴这老匹夫缚住双手,缴了他的刀械。
“大哥!”
韦兴急切地叫了一声,作势要来相救,韦贤生怕弟弟关心则乱,冲动之下暴起伤人,反被赵徽物理超度,血溅五步,赶紧低声呵止:
“兴弟!”
他用眼神示意韦兴稍安毋躁,流刑而已,又不是死刑。
赵徽公然在天策卫拿人,这是在打汉王殿下的脸面,等殿下回京,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韦兴悻悻,只得束手就擒,叫徐野驴等人缚了去。
赵徽摆平了首恶,当即招来两名巡捕,派他们出营传令,命本卫甲士直接进校场,以三人为一小队,一人核对捕票,两人合围扣押,缉捕剩下的涉事中低层武官和普通军兵。
三百甲士阵列俨然,鱼贯而入,校场前端数百天策卫的军势蓦地有些骚动,哨将兵士嗡嗡私语,不明白这群人的来意。
赵徽眸色沉凝,目光直直逼向将台下持握着五色令旗的旗手、执掌金锣的锣手。
为方便抓捕嫌犯,避免引起天策卫军兵哗乱,她斩钉截铁地下令:
“卷旗。鸣金!”
在国朝的旗语军号里,“卷旗”是把令旗倒放,示意兵士原地休整,“鸣金”乃收兵的讯号。
赵徽并非天策卫的将官,按理说,旗鼓手们本不应该听从她的将令。
可不知怎的,众旗鼓手抬头仰望,高台之上,赵徽手按腰刀,长身屹立,为众武臣之中最高者。
那明铁头盔不偏不倚,遮蔽住一片耀目的天光,众人便只见赵徽,不见旭日。
“他”低头俯瞰,面色冷若寒潭,视线缓缓划过众人头顶,带着如山岳倾颓般的压迫感与令人忍不住要战栗臣服的煞气。
右军旗手被赵徽的威势所慑,一时怔愣出神,不知不觉间,竟然垂下双臂,卷倒了白旗。
他常年受韦贤韦兴兄弟盘剥,早有不满,见赵徽捉了元凶,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快意,总算有人来替他出了这口窝囊气!
众人望其旗靡,屏息静默片刻,便纷纷依言听命。
赵徽今日的行动大功告成,汉王朱高煦最信任的同知和佥事韦贤韦兴落马不说,五名千户被擒两名,五十名百户官落网四分之一,往下各级总旗、小旗、兵士,林林总总共抓获了一百余人。
朱高煦在天策卫苦心经营多年的嫡系,一朝大丧。
赵徽当众缉人,分明是杀鸡给猴看,明摆着叫其余武官都瞧瞧清楚,太子只要想动,甭管是汉王赵王,随时都能动。
朱高煦的威信势必要大打折扣,毕竟他一旦离京,连自己的亲信护卫都保不住。
更何况遭到突袭的是天策卫,汉府三护卫里,就属天策卫最独特,名号出自唐太宗“天策上将”,象征意味非比寻常。
再有想亲附朱高煦的人,就该心存疑虑,好生掂量掂量,朱高煦究竟是不是可以为之卖命的主君。
人心散了,行伍可就不好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