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赵徽谨守臣节，慢腾腾坐下，与朱静姝之间远得至少还能再塞下两个人。

朱静姝满意于武臣特有的军令如山的乖觉，又不满赵徽对她刻意保持距离。

心知肚明赵徽这是为哪般，她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赵徽。

朱静姝眼尾轻轻上扬，“良人，你虽然是武臣，可曾读过东坡居士的集子吗？”

赵徽拿不准朱静姝的用意，只谨慎答道：“读过一些。”

朱静姝扬唇轻笑，臀部不疾不徐地挪动着，一点点坐了过去，直到离赵徽三四寸的地方才堪堪停下。

离得太近，赵徽与朱静姝的呼吸都隐隐交缠，她的吐息间尽是朱静姝身上氤氲的清浅暗香。

赵徽身体僵了一瞬，不知为何，有点头晕，未免叫朱静姝看出她的不对劲，觉得她不像一个正常的新婚夜“丈夫”，她强忍着凭借高强武艺逃离的冲动。

朱静姝素手微扬，葱削般的手指柔柔地拉住赵徽左臂的衣袖，嗓音温软，如同耳语：

“里面有一首……写的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赵徽瞳孔一睁，嚯地站直，接连往外闪了两步，和朱静姝拉开一段距离。

她吃惊于朱静姝的大胆，无法忽视那话语间的暗示，可她是女儿身，乌纱罩婵娟，并非朱静姝所期待的良人，注定无法有所回应。

其实赵徽刚站起来，便有些后悔，她现在毕竟是朱静姝的“丈夫”，没有任何推拒的立场，做出这样明显的回避举动，好像太过火了，未免伤人心。

她心虚地看向朱静姝，果然，朱静姝眨着眼睫，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满含哀怨地问她：

“良人，你是在躲着我吗？”

赵徽愧疚不已，举止稍稍慌乱，连忙重新坐回到自己方才的位置上。

她不敢去看朱静姝泛着点点潮湿的眼眸，只轻声道：“……没有。”

“嗯？”朱静姝委屈地应声，浅浅的鼻音里，带着几分婉转入骨的缠绵。

“没有躲着你，”赵徽抿着唇，一时竟没再讲臣道，也没再恪守礼仪规矩，“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待你。”

朱静姝勾了勾唇，再度倾身上前，纤纤玉手触及赵徽的左袖，从宽大的袖口探入，轻盈地握住了赵徽骨肉匀称的手腕。

掌心之下，是一条蜿蜒狰狞的疤痕，触感很是粗粝，无端地烫人。

朱静姝只是这样轻握她手，便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隐秘的满足来，既安心又愉悦。

赵徽自知理亏，正心虚愧疚着，未曾躲避朱静姝的动作，左手腕上覆盖着的柔荑细腻柔软，触感温凉。

赵徽素来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那总是让她觉得不安，尤其是手腕脉搏等命门位置，岂能轻易交予她人？

她不禁蹙了蹙眉，出于武将的自卫天性，赵徽很想挣脱开来，再反手给朱静姝回扣一个擒拿，这样的念头硬生生被她克制住了。

赵徽不忍心再惹得朱静姝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态来，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真的很过分，她只好一声不吭，随朱静姝去了。

朱静姝眉梢一扬，唇边含着笑意，静静赏味着赵徽如篱外疏梅般清隽的容色。

她轻轻摩挲着赵徽左手腕上狞厉的疤痕，一点点勾勒着它的形状，从西至东，一直到手肘的位置。

好久之前，朱静姝就幻想过这么做。

左小臂的肌肤传来一股股莹润的痒意，令人很不自在，赵徽缩了缩手臂。

她缩一下，朱静姝便跟着进一下，再缩一下，朱静姝就再进一下，赵徽有些无奈，静了一会儿，索性直接放弃挣扎。

朱静姝满意地轻笑，用空闲的那只素手托着腮，吐气如兰地道：

“良人，你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赵徽一时无言，许久之后，才勉强为自己找到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臣久在军中，没有成过亲。殿下是臣唯一的妻子，若有怠慢，还请殿下海涵。”

唯一的妻子，听起来真像是某种山盟海誓，朱静姝不紧不慢道：

“那怎么办呢？妾身也只有良人一个‘夫君’呢。”

赵徽彻底沉默了，朱静姝对她的驸马，或者说“丈夫”的情意，她实在承受不起。

不能再任由朱静姝步步紧逼，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捉住朱静姝探入自己左臂衣襟里的柔荑，动作轻柔却坚定，将这只手缓缓牵了出来。

赵徽浅笑，清越的嗓音隐忍，带着点纵容：“怎么办，都可以。”

至少，有臣子对君主的真挚，这样一来，就不算欺瞒了。

赵徽反握住朱静姝的手，愧疚的真心还是顺水推舟的假意，她分不清，便只想这样做。

朱静姝一怔，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心口处泛起的涟漪。

她巧笑倩兮，双眸顾盼动人，既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继续逼近，只是轻轻将自己白皙柔软的手指，嵌入赵徽骨节分明的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