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错了。”

冯沐心里空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道题，明明周央还是在给他讲题，明明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想要试出来的结果，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忽然有点后悔。

原来周央不碰他的时候，他也会不习惯。

这个认知让冯沐更烦了。

下午休息时间，冯沐照旧下楼拿水果。

他站在厨房里，盯着付阿姨准备好的果盘看了几秒，最后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叉子。

付阿姨看见了，笑着问：“今天怎么拿叉子了？”

冯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方便。”

他端着果盘上楼时，心跳又开始有点快。

这一次，他把盘子放到桌上，又把那把小叉子推到周央面前，“我帮你拿了叉子。”

周央从卷子里抬起头，看到盘子边的那把叉子时，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冯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你想吃就自己拿。”

周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甜瓜放进嘴里，然后又重新沉浸到题目上。

冯沐看他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那点期待又慢慢沉了下去。

还是没反应。

周央好像真的没有半点不习惯。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试探幼稚得有点可笑。

他忿忿地嚼着蓝莓，水果的清甜在此刻完全没办法消解他心里的烦闷。

直到冯沐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果盘，准备把空盘拿下楼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周央旁边的果盘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口甜瓜就再也没有动过。

冯沐很是意外，“你不吃吗？”

周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果盘，片刻后他平静地说：“写卷子的时候吃东西容易分心。”

说完，他继续低头看题。

冯沐眨了眨眼。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可这几天，冯沐给他递水果的时候，周央也不是没有在写题。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说过吃东西容易分心。

冯沐又看了一眼果盘里几乎没动过的水果。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忽然又冒了出来。

周央该不会不是不想吃。

而是在等他递过去吧？

这个猜测冒出来的时候，冯沐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难免觉得有些荒唐，可手已经下意识伸向了盘子里的蓝莓。

还没来得及试，房门就被敲响了。

付阿姨在门外问：“沐沐，水果吃完了吗？要不要阿姨帮你们把盘子收下去？”

冯沐手指一顿。

没等他说话，周央已经放下笔，端起那盘水果走了出去。

冯沐：“……”

付阿姨看见盘子里的水果几乎没少，还问了一句：“怎么都没吃？是不喜欢甜瓜和蓝莓吗？”

周央很礼貌地说：“没有，挺好的。我们等会儿学完再下去吃。”

错失机会的冯沐忍不住叹气。

或许是因为冯沐一整天都很配合，今天的学习进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往常他们要到九点多才结束，今天八点刚过，周央就把最后一张卷子合上了。

“可以了。”他说，“今天到这儿。”

冯沐抬头，“这么早？”

“你今天效率高。”周央看着他，“该做的都做完了。”

冯沐“哦”了一声。

周央把明天要讲的卷子简单排了一下，又在本子上写了几条计划。

平时这个时候，冯沐多半会下楼拿点甜点或者零食回来，一边吃一边坐在旁边看他整理资料。可今天他只是把自己的书合上，低头说：“那我去洗澡了。”

周央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今天不打算吃夜宵了？”

“嗯。”冯沐说，“晚上吃太多不好。”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都有点不太适应。

周央看了他几秒，“随你。”

他说完，把东西收好，起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门轻轻合上以后，房间安静下来。

冯沐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面前已经合上的书，心里又乱又空。

他今天明明做了很多试探，可到最后，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试出了什么。

周央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反应，但和平时的样子又不完全一样。

冯沐趴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这算什么？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去洗了个澡。

等情绪缓和一些后，他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着，宿舍群里半个小时前多了几条消息。

许江灿在群里发了一条链接。

许江灿：寒假恐怖片片单，我宣布这部年度最吓人，谁不看谁亏。

陈序：你上次也这么说。

许江灿：这次是真的！我看预告片都差点升天！

陈序：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许江灿：人类总要挑战极限。

冯沐盯着那条链接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宿舍看恐怖片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周央坐在一起，明明只是肩膀偶尔擦过一下，他就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如果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呢？

如果他故意靠近一点呢？

冯沐握着手机，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过了几秒，他点开周央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冯沐：你看群里那个恐怖片了吗？

另一边，周央已经洗完澡睡衣坐在床上了。

他正在翻看平板上整理的素材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点开冯沐的信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

周央当然看见了许江灿发的那些信息。

洗澡之前就看见了。

只不过他对恐怖片没有太大兴趣，也知道冯沐其实挺怕这些鬼神之类的东西，所以原本没打算提。

可偏偏冯沐主动问了。

周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有些明白过来，冯沐今天那些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冯沐：你要不要一起看？

意图再明显不过。

周央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后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空白，心里有些挣扎。

窗户纸总是要捅破的。

他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想过该怎么处理和冯沐的关系。

从记事起，周央就是一个很讨厌计划被打乱的人。

学习也好，生活也好，未来也好，他习惯把每件事都分好类别，纳入自己的规划，再按部就班地把它们一件一件提上日程。

感情不是不重要。

但越是重要，他越不希望它变成失控的部分。

所以即便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冯沐，也只是默默放在心里。

他想，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应该要等到高考这个人生重大事件结束，再把对方毫无防备地拖进自己悄悄规划好的小世界里，但偏偏他做不到完全克制。

他克制不住触碰对方的冲动，他打着各种各样的名义接近，整理围巾的时候故意擦过脖子的手指，讲题的时候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直到冯沐的耳朵红得藏不住了，他才会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若无其事地退回安全的位置。

在这件事上，周央清楚自己并不无辜。

他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坐起身回复道：可以。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拿起手机，起身准备往楼下走。

他以为冯沐会在客厅等他。

可刚走下楼梯没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周央回过头，看见冯沐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冯沐先是警惕地朝楼下张望了一眼，又很快看向他，压低声音说：“别下楼啦，我怕吵到付阿姨。”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在我这里看吧，我房间有投影。”

周央看着他。

冯沐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正常，“客厅太空了，看恐怖片没气氛。”

这个理由相当拙劣。

周央想，他最好还是趁着什么都没发生及时叫停。

大不了就像上次一样，双方疏远一段时间。反正他们住在一个宿舍，总是会慢慢恢复的。

可他的脚步却已经不自觉地往上挪了一阶。

朝着冯沐的方向。

他应该拒绝的。

可冯沐扒着门框探出脑袋看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紧张亮得像是泛了水光，手指都快在门框上抠出洞来了，偏偏表面还要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周央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嗯。”他说，“走吧。”

冯沐立刻把门打开，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