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冯沐接过水杯时，手指还有些发抖。他的手机在水池边朝上摆着，屏幕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周央看了一眼对话框上最上面的名称，“你爸找你有事吗？”

冯沐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否认，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周央没有追问，而是问道：“你晚上吃什么了？怎么突然胃不舒服？”

冯沐摇摇头，“跟吃的没关系。”

周央看他。

冯沐垂着眼，声音很轻，“就是有点恶心。”

周央沉默了几秒。

宿舍里还有翻书声。

许江灿正趴在桌前和数学卷死磕，陈序戴着耳机背英语，谁都没注意这边。

但有些话仍然不适合在宿舍里说。

“走。”周央突然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跟他出去。

冯沐愣了一下，“去哪？”

“楼梯间。”周央说得理所当然，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顺便带走了水池边的手机，“你脸白得跟鬼一样，走，我们出去透透气。”

他俩的动静不大，但许江灿还是看了过来，“这个点你俩去哪儿？”

周央摆摆手，“看书看久了闷得慌，我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宿舍。

楼道里的灯光比宿舍里暗一些。

周央牵着他一路走到楼梯间。

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带着一点冬夜的凉意。

周央拉着他在台阶的最上层坐下，随即把手机递还到冯沐手里，“要跟我说说吗？”

冯沐怔了怔。

“你如果不想说也没事。”周央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沉默。

“不是不想说。”冯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重新亮了起来，面容解锁后，屏幕仍然停留在聊天界面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央瞥了一眼，“是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吗？”

冯沐索性把手机递给他看。

冯爸爸发来的消息看得周央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两条消息看得他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看起来好像是正常父亲的关心，但总让他觉得其实冯沐爸爸并没有那么在意冯沐。

他好像默认了冯沐会考不好。

甚至……像是在期待这个结果。

他听到冯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可能还挺高兴的。”

周央没接话。

冯沐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他的语气有些试探，“我这么想……是不是挺奇怪的？”

“不奇怪。”

冯沐抬头。

“是他说的这话就很不对劲。”周央说。

冯沐怔了一下。

周央说：“做父母的不说支持自己的小孩，反而一直说这种丧气话，谁听了都心情不好。”

冯沐眼眶有点热。

他低头装作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本来不是很在意的。”

“嗯。”

“他想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冯沐咬着嘴唇里侧的肉，有些自嘲地哼了一声，“出国也好，回来也好，反正我只要听话就行了。”

冯沐说着说着，抬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低声说：“以前觉得还好，最近……”

他没有说下去。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

周央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见冯沐迟迟没有再开口，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视线从冯沐脸上移开，看向楼梯间尽头那扇开着缝的窗户。

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冷意。

过了片刻，周央才说：“没关系。”

冯沐怔了一下。

“不想说的话就先放在那里。”周央语气很平常，“很多事情不是非得说明白才能继续做的。”

冯沐抬头看他，“嗯？”

“不管你怎么打算的，现在你还没退学，期末考试还在等着你。”

“还有书要看，有默写要背，有题要刷。”周央看着他，“上次掉了二十多名，你不是很不服气吗？”

冯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周央抬手在他头顶很轻地按了一下。

原本只是一个很短的动作。

可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冯沐的头发轻轻揉了一下。

冯沐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点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难受，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点。

楼梯间里的风很冷。

周央的手心却是温的。

冯沐抬头看他。

周央也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指微微一顿，很快收了回来。

他别开眼，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看我干什么？”

冯沐慢半拍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就回去。”周央站起来。

冯沐：“……”

他刚才那点说不清的情绪，被这一句打散了一半。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冯沐说。

周央低头看他，“我都跟你说快期末考试了，你还没感觉到气氛很紧张吗？”

冯沐沉默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央看见他笑，眉眼才稍微松了点。

“现在还想吐吗？”

冯沐摇头，“好多了。”

“那走。”

冯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那两条消息被黑下来的屏幕盖住，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刺眼。

他把手机握进掌心，握着周央伸过来的手，接力站了起来。

两人沿着楼梯往回走。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周央走在前面。

冯沐跟在他身后，低低叫了一声：“周央。”

“嗯？”

“谢谢。”

周央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什么。”

冯沐想了想，也没说出来。

周央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便继续往前走。

“赶紧回宿舍。”

“再晚一会儿门都关了。”

冯沐笑了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