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三个字,磁性沙哑,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搅得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
余芊秋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怕自己所有的慌乱和心事都被他一眼看穿。
崔羽看着眼前这个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的少女,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女生。
那天在体育馆敢主动上前要微信,看起来也算有勇气,怎么私底下,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淡淡的戏谑:“怕我?”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轻轻拂过她的耳尖,余芊秋的身体猛地一颤,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慢慢、慢慢地,转过了身。
视线缓缓抬起,从他黑色的运动鞋,到黑色的休闲裤,再到黑色的连帽卫衣,最后,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没有戴帽子,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了一点眉骨,清晰的眉眼暴露在阳光下,凌厉又好看。左耳上那枚黑色的耳钉依旧戴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和她腕间的海蓝宝手链遥遥相对,像一种无声的呼应。
他的眼神很淡,却又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把她所有的慌乱和羞涩都尽收眼底。
余芊秋的呼吸一滞,连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没、没有……”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怕?不怕你为什么连头都不敢抬?不怕你为什么声音都在抖?
崔羽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却没有拆穿她,只是直起身,恢复了原本冷淡的语气:“回家?”
余芊秋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应道:“……嗯。”
“写作业?”他又问。
“……嗯。”她再次点头,除了这个单音节,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她现在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这个少年正常交流。
他是校霸,是老师头疼、同学害怕的人物,而她是从小到大的乖乖女,成绩中上,性格温顺,连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崔羽看着她始终低垂的脑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腕间那串显眼的海蓝宝手链,眸光微动,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是一支黑色的按动中性笔。
笔身很熟悉,正是她那天落在体育馆的那一支,笔杆上还留着她使用过的淡淡痕迹,被他保管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磨损。
余芊秋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眼睛微微睁大,心里再次掀起一阵慌乱。
他……居然真的把笔带来了?
他不是说“我留着了”吗?
“你的笔。”崔羽的声音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还你。”
余芊秋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头,犹豫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去接那支笔。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少年的指尖微凉,带着矿泉水瓶的冰意,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余芊秋的手猛地一缩,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连忙稳住手,紧紧攥住那支黑色中性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声地道谢:“谢、谢谢……”
指尖残留的他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心慌。
崔羽收回手,指尖也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用。”他淡淡开口。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余芊秋攥着那支笔,手指微微收紧,笔杆被她捏得发烫。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转身离开,只能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
过了几秒,崔羽再次开口,声音轻轻的,在清晨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作业写不完?”
余芊秋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连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细小:“数学……有点难。”
说到数学,她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乖乖女的苦恼。
函数和几何图形像是天生跟她作对,不管老师讲多少遍,她做题的时候依旧会出错,周末的数学作业,她写了一早上,依旧进度缓慢,头疼得厉害。
崔羽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上,看着她一脸苦恼的温顺模样,眸光软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不会的,可以问。”
余芊秋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问?
问他?
问一个全校闻名、逃课打架样样来的校霸数学题?
这简直比让她再去跟他要一次微信还要离谱!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我可以问我同桌,或者问老师,不用麻烦学长……”
她紧张得语无伦次,生怕拒绝得不够明显,会让他不高兴。
谢蒽施说过,他是个不好惹的人,脾气不好,万一惹他生气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崔羽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数学,比你老师好。”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嚣张。
余芊秋再次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
一个逃课、打架、抽烟的校霸,居然说自己的数学比老师还好?
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认知里,像崔羽这样的学生,应该是上课睡觉、作业不写、成绩一塌糊涂才对,怎么可能擅长数学?
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怀疑,崔羽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从她手里拿过那支刚还给她的黑色中性笔,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微信号。
指尖划过掌心,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余芊秋的手猛地一颤,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动弹。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地写着,字迹凌厉,和那天在便签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cy81191024。
是他的微信号。
余芊秋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掌心的触感清晰无比,他的指尖,他的温度,他写的每一个字母和数字,都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写完,崔羽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淡淡开口:“加我。不会的题,拍给我。”
不是商量,是陈述。
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余芊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串微信号仿佛刻在了上面,滚烫滚烫的。她抬起头,想再次拒绝,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淡,却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那一刻,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看着他左耳的耳钉,看着他清晰的眉眼,看着他递过来的、无法拒绝的善意,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却无比清晰:“……好。”
一个字,落定。
崔羽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修长,渐渐走远。
余芊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串清晰的微信号。
cy81191024。
崔羽。
她攥了攥掌心,脸颊依旧滚烫,心跳依旧飞快,可心里那点原本的慌乱,却渐渐被一丝莫名的暖意取代。
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会记得还她的笔,会主动给她微信号帮她讲数学题,会夸她的手链好看。
他好像……和谢蒽施口中那个抽烟喝酒、打架逃课、不好惹的校霸,不太一样。
风轻轻吹过,拂起她额前的碎发,腕间的海蓝宝手链轻轻晃动,在阳光下美得不像话。
余芊秋慢慢握紧掌心,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心里的乱糟糟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不敢言说的期待。
她回到家,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
她没有犹豫,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点击添加朋友,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输入了那串刻在心底的微信号。
cy81191024。
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头像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图案,昵称只有一个字——羽。
简单,干净,像他本人一样,冷淡又疏离。
余芊秋的心跳再次加速,指尖悬在“发送申请”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
加,还是不加?
加了,就代表她真的要去麻烦一个校霸帮她讲数学题,代表他们之间会有更多的交集。
不加,又好像辜负了他刚才的认真,辜负了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盯着那个简单的“羽”字,脑子里反复出现他的样子——体育馆里阳光下的白T恤,便利店里冷硬的黑色卫衣,小区里递笔时清淡的眼神,还有在她掌心写字时的温热指尖。
最终,她咬了咬下唇,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发送。
申请验证消息,她只写了三个字:余芊秋。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把手机捂在胸口,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通过,也不知道加上之后该说第一句话,更不知道,以后真的拿着数学题去问他,会是怎样的场景。
她只知道,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周末,因为这个叫做崔羽的少年,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让她头疼的数学练习册。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竟然意外地集中了起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原本晦涩难懂的函数图像,好像也变得清晰了一点。
她知道,不是题目变简单了,而是心里,多了一束小小的、温柔的微光。
时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慢慢爬上书桌,落在她的笔尖,落在她腕间的海蓝宝手链上,也落在她悄悄上扬的嘴角边。
手机屏幕,始终安静地倒扣在桌角。
余芊秋时不时会偷偷瞥一眼,心里带着一点浅浅的期待,像等待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紧张,又甜蜜。
她不知道的是,在小区门口的街角,崔羽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人:余芊秋。
他指尖微动,没有立刻通过,只是盯着那三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从未有过的温柔。
晚风还未起,心事却早已藏不住。
高一的秋天,香樟树叶随风晃动,少年少女的心动,悄无声息,落在习题里,落在手链上,落在一句平淡的对话里,慢慢生根,悄悄发芽。
余芊秋握着那支黑色中性笔,在数学练习册上写下第一个流畅的解题步骤,腕间的海蓝宝轻轻一闪,像极了某人左耳上的光。
有些遇见,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
有些心动,一旦滋生,就再也无法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