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芊秋看着她这副又怕又痴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校霸吗?
她想起他接过便签纸时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双修长的手,以及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好像……确实带着几分不好接近的疏离感。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谢蒽施就拉着余芊秋冲出了教室,直奔学校附近那家网红手饰品店。
饰品店里暖黄色的灯光,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链、项链、耳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谢蒽施轻车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那串余芊秋心仪已久的海蓝宝手链,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拿这一串。”
手链被取出来,放在余芊秋的手心里。
海水般澄澈的蓝水晶珠子,圆润光滑,透着温润的光,中间点缀着几颗细小的银色碎钻,低调又好看,戴在手腕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余芊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欢喜。
“喜欢吧?”谢蒽施笑着付了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到做到,以后可得继续帮我打探崔羽的消息哦!”
余芊秋轻轻摸着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点了点头:“知道了。”
从饰品店出来,两人在路口分开。谢蒽施要回家写作业,余芊秋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爸妈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家里楼下的便利店没人看,让她回去帮忙守一会儿店,等他们回来再换她。
余芊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家的便利店就在小区门口,不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平时都是爸妈在打理,她偶尔会过来帮忙。
回到便利店,余芊秋把书包放在柜台后面,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傍晚的时光,店里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她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手指无聊地抠着柜台的边缘,一会儿摸摸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一会儿盯着门口的电子屏发呆,无聊到快要抠手指打发时间。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便利店门口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清脆又清晰:
“欢迎光临。”
余芊秋立刻抬起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很高,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黑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连鞋子都是黑色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和薄薄的嘴唇。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压迫感很强,一进门就让原本温暖的便利店,都好像降温了好几度。
男生没看她,径直走到烟柜前,停下脚步,低沉又冷淡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沙哑:“来包荷花。”
余芊秋愣了一下。
荷花是香烟。
她下意识地想起谢蒽施说的话——崔羽抽烟喝酒样样都会。
眼前这个男生,身形、声音,都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她看着他,小声地开口,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了对方的耳中:“不好意思啊,未成年禁止吸烟,不卖。”
话音落下。
男生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帽子被他微微往后扯了一点,露出了完整的眉眼。
清晰的轮廓,凌厉的眼神,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是崔羽。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低沉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余芊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微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只见过一次,却让她记了好几天的高二校霸,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竟然忘了该怎么回答。
便利店的灯光暖融融的,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透过门缝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和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余芊秋攥了攥衣角,指尖微微发烫,看着崔羽那双深邃的眼睛,小声地、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余芊秋。”
崔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记在心里。
“余芊秋。”
他看着她手腕上那串显眼的海蓝宝手链,眼神微动,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芊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张得手心冒汗,只能低下头,假装整理柜台上的零食,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帮忙守个便利店,竟然会再次碰到崔羽。
还是这样尴尬的场景——拒绝卖烟给他,被他当面问名字。
这个开学不过几周的秋天,好像因为这个叫做崔羽的少年,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风轻轻吹过便利店的窗帘,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余芊秋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也落在崔羽黑色的衣角上。便利店的暖光温柔地裹着小小的空间,冰箱制冷的嗡鸣低沉而持续,门外的天色已经沉下了大半,橘红色的晚霞被高楼切割成零碎的色块,懒洋洋地铺在街道上。余芊秋僵在柜台后面,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攥住了身上校服的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皱,手心沁出的薄汗将布料浸得微微发潮。
崔羽就站在离柜台不过两步远的地方,一身纯黑的穿搭将他周身的冷硬气质衬得愈发明显,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半扣在头上,露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薄唇微抿,没什么表情。他的身形本就高挑,往这一站,无形的压迫感便像潮水般漫过来,让余芊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刚才那句“你叫什么名字”还盘旋在耳边,低沉磁性的少年音带着独有的沙哑,不算凶,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余芊秋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慌乱得不受控制,手腕上那串刚到手不久的海蓝宝手链贴着皮肤,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反倒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在体育馆里,她鼓起全部勇气去要微信的高二学长——崔羽,也是全校人口中不好招惹的校霸。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能把视线落在柜台边缘贴着的促销标签上,红色的字体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余芊秋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余芊秋。”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崔羽,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报出的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是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在余芊秋的心上。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她手腕上那串澄澈的海蓝宝手链上,眸光微微一动,那点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恢复了原本的冷淡。
余芊秋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轻轻摩挲过海蓝宝圆润的珠面,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向来不是擅长应对陌生人的性格,更何况对方是这样一个自带压迫感、还和自己有过一段尴尬交集的少年,她能完整说出自己的名字,已经耗尽了此刻所有的胆量。
崔羽看着她这副像受惊小鹿一样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没想到那天敢主动凑过来要微信的女生,私底下居然会这么胆小。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后的烟柜,刚才被拒绝的“荷花”依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却没再提买烟的事。
“那天在体育馆,是你。”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崔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轻了一点,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余芊秋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她。那天她那么紧张,全程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居然能认出她来。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是我。”
承认的那一刻,她恨不得再次找个地缝钻进去。一想到那天自己鬼鬼祟祟凑过去,结结巴巴要微信的样子,再想到他身边兄弟的起哄,尴尬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崔羽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致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那点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得像是余芊秋的错觉。他微微倾身,靠近柜台一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不是说,认识一下做朋友?连名字都不肯说?”
这句话一出口,余芊秋瞬间急了,连忙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我是帮我同桌要的微信,不是我自己要……”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慌乱,生怕崔羽误会她是故意搭讪的女生,毕竟谢蒽施说过,他是最烦这种主动上前的女生的。
崔羽的眼神顿了一下,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一个单音节,却让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余芊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失落,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明明只是帮同桌跑腿,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可听到他这声平淡的“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闷闷的。
她重新低下头,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柜台上凌乱的零食包装袋,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慌乱和尴尬。
崔羽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扫过便利店的四周,小小的店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添了几分烟火气,和他平日里待的篮球场、小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的视线再次落回余芊秋身上,看着她乖乖巧巧低头做事的样子,阳光又温顺,和他身边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截然不同。
沉默了片刻,崔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那天,落了一支笔。”
余芊秋整理包装袋的手猛地一顿。
笔!
她瞬间想起了那支被她遗忘的黑色按动中性笔,是她用了很久的一支笔,书写流畅,她本来还挺喜欢的,那天因为太紧张,递完便签纸就慌慌张张跑了,连笔被他拿走都没发现。直到回到教室,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还尴尬了好久,安慰自己只是一支笔而已,没必要在意。
可现在,崔羽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余芊秋的脸颊再次发烫,小声说道:“没、没事的,就是一支普通的笔,不用还给我了。”
一支笔而已,不值钱,她不想再因为这点小事和他产生更多交集,毕竟每一次见面,都尴尬得让她想逃跑。
可崔羽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淡淡道:“我留着了。”
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余芊秋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慌乱的涟漪。
他留着了?
为什么要留着她的一支旧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只是对方懒得扔而已,是自己想多了。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加快,手腕上的海蓝宝手链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崔羽没再停留,直起身,转身朝着便利店门口走去。黑色的身影在暖光里被拉得修长,周身的冷意和便利店的温暖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他的气质。
余芊秋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以为这场尴尬的偶遇终于要结束了,心脏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可就在崔羽的手碰到便利店门把手,即将推门离开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丝细碎的光。
“手链,挺好看。”
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落在余芊秋的耳朵里,清晰无比。
话音落下,崔羽推门而出,便利店门口的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欢迎下次光临。”
冰冷的机械音,却让余芊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他说……她的手链挺好看?
余芊秋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那串澄澈温润的海蓝宝,海水般的蓝色在灯光下美得不像话,这是谢蒽施兑现承诺给她买的,是她最喜欢的饰品。可现在,被崔羽夸了一句,这串手链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多了一层让她心跳加速的意义。
她站在柜台后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刚才的画面:他全身黑的压迫感、他低沉的声音、他问她名字时的眼神、他说留着她的笔、他夸她的手链好看……
所有的片段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神不宁,脸颊始终保持着滚烫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余芊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以为是崔羽去而复返,紧张得手心再次冒汗。可看清来人是自己的父母时,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秋秋,辛苦你了,我们回来了,你快去上楼休息吧。”妈妈走进店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则径直走到柜台后面,接替了她的位置。
余芊秋点点头,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沙哑:“好,那我先上楼了。”
她抓起放在角落的书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便利店,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余芊秋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砰砰直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慢慢松开手,抬起手腕,仔细看着那串海蓝宝手链,指尖轻轻拂过每一颗珠子,崔羽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手链,挺好看。”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又慌忙压下去,心里又甜又乱,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书包扔在一边,趴在桌上,拿出手机,刚点亮屏幕,就看到谢蒽施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谢蒽施】:秋秋秋秋!我加上崔羽微信了!!
【谢蒽施】:我通过那个微信号搜的,cy81191024,真的是他!
【谢蒽施】:但是他好高冷啊!我发了“你好呀学长”,他只回了一个“嗯”!
【谢蒽施】:就一个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谢蒽施】:他是不是真的像我姐说的那样,特别难接近啊?
【谢蒽施】:秋秋你在不在?快救救我!
余芊秋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打字。
她该怎么跟谢蒽施说?
说她刚刚在自家的便利店里,偶遇了崔羽?
说崔羽认出了她,还问了她的名字?
说崔羽留着她的笔,还夸她的手链好看?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谢蒽施,像是心里藏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甜蜜又隐秘,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她犹豫了很久,只简单回了一句:【刚在帮忙看店,没看手机。他可能就是不爱聊天吧,别想太多。】
谢蒽施很快回了消息,依旧是满满的花痴和纠结,余芊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心思却完全不在聊天上,脑子里全是便利店那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耳钉的少年。
那天在体育馆,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在阳光下打球,轮廓温柔;今天在便利店,他穿着一身黑,冷硬疏离,压迫感十足。
两个截然不同的样子,却都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深夜都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崔羽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左耳上的黑耳钉,还有他那句轻飘飘的“手链挺好看”。
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周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变得格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