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杨舒窈真就出行捧着小巧精致的汤婆子,一来是怕赵云苓生气,二来也是应了她的话,入了腊月温度骤降,风吹过都觉得刺骨难耐。
如此天气赵云苓还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上早朝,也怪佩服她的。
说来如今天冷了,无论睡前杨舒窈如何规矩,翌日清晨准缩在赵云苓怀里。好在赵云苓怕她知情会害羞,每回都在醒后小心翼翼挪开她。
岁暮天寒,街上的人少了大半,都愿缩在屋里围炉取暖。
大小官员们早已公休,拜访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这日,赵家设宴请孙家。这本合乎情理,临近年关,亲人老友聚聚也应当,不料中间出了点岔子。
“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宋太尉一身黑色长袍,透着股肃意。
说是不请自来却带来孙女,众人心知肚明,不得不搬上点台面话。
“未请到太尉是我们赵家疏忽了。”赵老太太说罢看向他的孙女,宋小娘子。
肤若凝雪,五官俏丽,浅粉对襟褙子与桃红罗裙将她打扮的像瓷娃娃。
虽说漂亮,可与她家三郎做夫妻,还是差些。
宋太尉不以为然,侧目望向屋外道:“不若先让他们这群孩儿们去玩着,留着陪我们也难为他们。”
此话一出正合在场小辈的意,赵老太太颔首,孙翁也允了,小辈们谢过后纷纷离开堂屋。
不知是否有意而为,宋太尉特意叫住赵云苓叮嘱几句:“我这孙女贪玩,还请赵大人多顾着些。”
赵云苓坦然应下,等出来时却不见杨舒窈的影子,不解自语:“她呢?”
“她跑了,说是要去堆雪狮子。”孙景同说罢附耳小声,“云苓,这下可有你受得了。”
光是有孙六姑娘还好些,偏偏宋太尉找不自在,带着宋小娘子来。
不过宋小娘子未曾见过赵云苓,只知晓此人不愿娶她,自然就没给她好脸色。
这脾气秉性倒与杨舒窈相差无几,赵云苓没辙,递给弟弟眼神,后者会意,三言两语便牵走宋小娘子思绪。
院里的雪狮子颇具雏形,杨舒窈小脸紧绷捧起一团雪,仿佛故意而为之。
“姑娘歇歇吧,待会手红了姑爷又该说了。”拂冬明眼瞧出她这就是在斗气,悄声劝阻。
“你别管我!”杨舒窈嚷了声,余光却找到稍远处的赵云苓,见她正同孙六姑娘攀谈,两人皆是笑意,气得一脚跺在雪地里。
好她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赵云苓!
“三哥,听我哥哥说,最近可是有四姐姐的消息?”孙秋虞嗓音犹如春日岸边徐徐吹过的风,温柔舒缓。
她个头到赵云苓肩膀靠上些,气质端庄娴静,是人见到都得说上一句大家闺秀。
赵云苓闻言笑意收敛些说:“是从卷宗里翻出当年那个人牙子,父亲说等过了年便亲自去一趟那人牙子故乡探探虚实。”
即便如此,赵云苓却觉得过于渺茫。
时隔八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倘若真能找到哥哥,她的夙愿也算了了。
待到那时,三年期限已满,她自然会放杨舒窈离开。反之期限内,又该如何……
孙秋虞偏头注视身旁的男子,当初若不是他们兄妹二人来孙家,也不会在后面被人牙子掳走,让四姐姐下落不明。
也正因如此,孙秋虞发觉赵三哥内敛许多,居然隐约能看到四姐姐的模样。
以前的赵川连性子与她哥哥孙景同相似,爽朗爱笑,待人热烈赤诚。反观身为双生子的赵云苓却如初春,虽有冬的寒,但不失春的暖。
她自幼就爱跟在赵云苓身边,每次让哥哥带她来赵家,只为能多与四姐姐待上一阵。
四人常结伴,却不想在长辈眼中变了意思,孙翁看中赵云苓,意欲等她能嫁人时为孙景同提亲。
不想孙秋虞得知此事,愣是独自闷在屋里足足一个月,最终还是赵云苓亲自去找她,说了好一阵话才肯见人。
奈何世事无常,赵家兄妹离开孙家后就被歹人掳走。再找到时,只剩一个哥哥。
孙秋虞泣不成声,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抄写经文,以求四姐姐能平安归来。
再后来,赵川连仿若变了个人,性子沉稳内敛,温柔和煦。
眉眼如初,却总叫孙秋虞恍惚。
这些年孙家也在出力寻找赵云苓下落,一连几年过去,两家默契对当初亲事不再提出。
待到孙景同弱冠之年娶了朝中大臣的女儿为妻,孙秋虞竟觉松了口气。
她深知自己心思不正,却早难以自已,只得将这份心深埋,让它永无出头之日。
快到晌午雪狮子才竣工,赵云苓递给杨舒窈汤婆子,谁想她不仅不接,还埋怨了一句:“你都是捂着我手给暖的,今日怎的就汤婆子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换了神情。即便难为情,赵云苓却也照做了。
算不得宽厚的手温柔包裹住凉冰冰的小手,稍稍搓动,试图让它暖的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