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回的是:「下午三点,公司。」
"K"回的也是:「收到。24小时内出初步报告。」
赵铭把两条消息都删了。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选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这是他"谈正事"时候的标准着装,深色让人觉得稳重,蓝色让人觉得可信。
镜子里的赵铭,笑起来还是很完美。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他要去做两件事:
第一,试探陆砚深,看看那个女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第二,把云端二号的时间表,往前拨六个月。
尾款可以卡,但他的耐心——不可以。
下午三点,赵铭准时出现在陆砚深的事务所。
事务所不大,在C市老城区的写字楼里,一层120平,有一半是绘图区。赵铭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年轻设计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画图。
陆砚深在办公室里等他。
办公室也很小,一张办公桌,一面玻璃白板,白板上写着云端一号剩余项目的进度表。赵铭扫了一眼——进度正常,甚至比合同约定的快了五天。
"坐。"陆砚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铭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看办公室的布置——比上次来多了一样东西: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很绿,显然是刚买不久的。
时念买的?他心里想。
"你说找到了加快尾款流程的方法?"陆砚深开门见山。
"对。"赵铭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我找了启铭那边的财务总监吃了个饭,他说如果我们的竣工资料能在本月底前全部交齐,他们可以走'优秀合作方'的绿色通道,尾款最快十月底能到。"
"本月底?"陆砚深的眉头皱了一下,"竣工资料还有三箱没归档,质量监督站的验收报告也还没出——"
"所以你需要加加班。"赵铭笑了一声,"砚深,我知道你能搞定。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陆砚深没有接话。他拿起赵铭带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翻着。
赵铭趁这个间隙,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今天早上那个姑娘——时念是吧?她是你什么人?"
陆砚深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朋友。"
"就是朋友?"赵铭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老大哥关心小老弟"的温和,"砚深,你别介意我多嘴——你这个朋友,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陆砚深抬起头。
"嗯。好像在哪里见过。可能是我记错了。"赵铭耸耸肩,"她做什么工作的?"
"她——"陆砚深顿了一下,"她是做研究的。档案学。"
"档案学?"赵铭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笑得没有任何变化,"挺冷门的专业。哪毕业的?"
"不清楚。她没细说。"
赵铭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陆砚深在撒谎。如果时念只是普通朋友,他没有理由不说出她的毕业院校。
"行吧。"赵铭站起来,拍了拍陆砚深的肩膀,"资料的事辛苦你,我等你好消息。"
"赵铭。"陆砚深忽然叫住他。
"嗯?"
"尾款的事——是你去跟林总说的,对吧?"
赵铭的笑容完美地维持在脸上。"是我牵的线。怎么了?"
"没什么。"陆砚深把文件合上,"只是想谢谢你。"
赵铭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的笑终于放了下来。
他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给"K"发了一条消息:
「加急。我需要三天内拿到时念的全部资料。特别是——她跟陆砚深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发完之后,他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停了半拍的画面——
时念正站在电梯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赵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赵铭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赵先生。"时念点了点头,"好巧。"
"确实好巧。"赵铭侧身让出空间,"时念姑娘这是——"
"买菜。"时念把购物袋提起来晃了晃,"砚深最近太忙了,我帮他做做饭。"
电梯开始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赵铭能感觉到——时念身上的某种气场,在电梯灯光下,变得异常清晰。
不是敌意。是一种——他知道答案但不打算告诉你的平静。
这种平静,赵铭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那种人,叫做——知道未来的人。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时候,时念先走了出去。她走到大厅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赵先生。"
"嗯?"
"你手上的那枚戒指——挺特别的。"
赵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普通的银色戒指,上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K"。
他抬头的时候,时念已经走出了大厅。
赵铭站在电梯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门框。
"她怎么知道'K'?"
这枚戒指,除了他自己和K之外,没有人知道它的含义。
因为它不是装饰品。
它是暗号的信物——K见到他的时候,看到这枚戒指,就知道是他的人。
时念——一个"档案学研究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赵铭掏出手机,把之前发的加急消息又补了一条:
「查时念的时候,重点查一件事:她有没有可能——接触过K的渠道?」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C市的夏天总是这样,明晃晃的,让人觉得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什么能藏得住。
但赵铭知道——最深的秘密,往往就藏在最亮的光下面。
而时念——她就是那束光下面,他看不清的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