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的。”宥宁小小声说着,视线扫了扫周围,拉扯着季珍珠的衣摆示意他们下班再说。
他下午已经算是放假了,但宥宁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圈黄色的提示带,这才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把实验室封起来。
宥宁自觉这是很重要的事,是特意交给他要完成的工作。
他抿了下嘴巴,老老实实地跟着上工的清洁工背后进了电梯。
“宥宁?”组长看见他出现在换衣间大吃一惊。
视线上下扫过宥宁全身,见他身上没什么不妙的痕迹,奇怪地问:“你不休息回来干什么?你已经可以下班了。”
组长以为宥宁还不知道自己可以提前下班。
老实的宥宁举了举手中的东西,亮晶晶的黄色提示带卷在他的指尖,他歪过头,发尾蹭过乖乖的眉眼,老老实实地说:“我上午还没有把研究室的门口封起来。”
第一次遇到有人这么喜欢加班的,组长复杂地看着他。
看着宥宁收拾好要用的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推着车要走,认认真真的侧脸轮廓软乎青涩,看起来年纪小得可怜。
“那间实验室这段时间没有人会去,只有你负责打扫。”组长低声提醒:“打扫几遍上头是看不出来的。”
就算最后几天才认认真真打扫,也不会有人发现。
组长有限的善良到此而已,有人进来,他转头收拾自己要用的东西。
宥宁被组长提醒,感激的神色刚爬上眉眼,就立刻遭受到了冷遇,他茫然地看了看组长,又看了看周围。
换衣室里的大家气氛低迷,没有一个人说话,也并不关心谁在干什么。
其实工作上大家都是这样的,光工作就已经很费劲了,没有多少善心关切别人。
宥宁心知肚明,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很多次,只是眉眼间的失落挥之不去。
或许工作上是这样的,但是大家下了班,可以回家跟家人、朋友一起诉说工作上的苦闷。
无论什么时候撞见,宥宁都感觉十分羡慕。
他羡慕别人的亲密关系,无论是亲人、朋友、爱人……他所期盼的、可以依靠的关系,他从未拥有过。
他笨拙地从别人零星的关切中捡到一瞬微光,又在转瞬间意识到它们并不属于自己。
宥宁垂着脑袋,埋头沉默工作,用提示牌将实验室门口围了一圈,一圈一圈地缠上提示带。
工作时,他的意识放空,可缠到最后一圈时,他动作一顿,盯着黄色的提示带缠绕在指尖。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挥之不去,无法忽视。
“蜘蛛先生……你在吗?蜘蛛先生……”
他小心翼翼地攀着门边,小小声地叫唤着,声音比蚊子稍微响一点点。
宥宁小声叫着蜘蛛先生,侧头悄悄竖起耳朵,谨慎又小心地看了一样被织网覆盖的监控摄像头,偷偷用工卡刷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冰冷厚重的金属大门晃晃敞开,漆黑的实验室死寂可怖,微妙到极致的黑暗中有一个小脑袋带着走廊外的灯光怯怯探了进来。
“蜘蛛先生,你在这里吗?”
宥宁实在胆怯,因为自己的秘密,他从小谨慎到了极致,就连长大后也无法放开。
但蜘蛛先生,救了他两次。
宥宁想到这里,羞赧的粉色慢慢爬上了耳垂,他低下头,雪白的颈从衣领伸出,白雪中唯有一颗小痣颤颤而立。
明明蜘蛛先生救了他,他现在却依旧害怕着蜘蛛先生。
他真是太坏了。
迟疑的脚步踏入空荡荡的实验室,宥宁揉着衣角,纠结着挤着大腿,抚摸住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眼前的黑暗尽力大声地说:“我、我明天会继续带鸡蛋给你的!”
“谢谢你,蜘蛛先生。”
宥宁说完,连忙攥着衣角要跑,小碎步蹭蹭往外跑。
黑暗中,无形的风声慢吞吞地滚出一个纸团,一只手将它拾起丢进垃圾桶里。
如果宥宁在此刻回头,他或许会发现自己上午遗漏的垃圾桶里堆满了他没有收拾干净的纸团,是他刻意放置给博士的“纸钱”。
——完全被人为撕毁处理掉了。
宥宁脚步不停,细密的蛛网也紧紧跟随他的脚步越加繁重盛繁,急不可耐地在他可见的视线范围编织情网。
主人的情怯令织网上的细丝震颤着,细密的颤音通过蛛丝连接着从上到下每一寸的蛛网。
它轻柔又缠绵地颤动着弦音,越渐急促焦灼,透出某只蜘蛛越加渴望亲近的焦渴与被排斥的躁动。
规律的“哒哒”声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宥宁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绊在他的脚下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