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事？
怎么就不妙了？
算卦师面露难色，直言：“不太好，她怕是到了魂飞魄散的地步。你们只是见了她还活着，其实已经——”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可是真要放弃一个能喘气的人。
真的好吗？
季风的眼神掠过她残败不堪的肢体，他也曾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榨干他们能取得的一丝一毫的价值。别人感觉到的可能是生命逝去的无力感，他闭上眼只有放大的刺痛感。
太疼了，实在是太痛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每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无以言表的痛苦。
“头上三盏灯全灭了，三更了。亡魂要去阴曹地府玩喽。”算卦的老师傅无比平淡，仿佛在他眼里，生灵涂炭就是如此。
莫怀雨距离他最近，很不小心地一巴掌拍碎他的墨镜。“老东西，你最好是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完这位老东西的八卦金经的碎纸片也一并与大地来了个无缝衔接的亲吻。
老东西，哦不。老先生：“……”
“兄台，莫要焦虑。”或许莫怀雨真正鼓励到了这位善良有耐心的老先生，他马上胸有成竹地与在场所有人保证：“有了生辰八字，就有机会。”
季风：“几成把握。”
老先生比划半天，没有底气但很燃地回答：“八成。”
“现在问题不在这里，不是吗？”唐小果从杨帆背后出来，“我们几乎每家每户都问了，没有人认识秋菊。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他们的父母呢朋友呢。如果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认识他。”
捷克恍然大悟，对她比起大拇指。“女侠，准厉害。”
杨帆偏偏在紧要关头让唐小果退回去，不要说话。她没表达什么不满，却再没发表过意见。
有人提议再去罗贵东家里，季风表明再去的意义不大了。
“我们救救她肚子里的孩子吧，一尸两命太可惜了。”潘建业整理好新娘的衣服，像是在做最后的庄严告别。火化前，总要有人完成这一步伟大使命。
“别救了。”季风叹口气。
“为什么？”
季风听见自己说出很残酷的事实：“因为她根本就没怀孕。”
暗夜里的风嘶吼地吹向众人，它似乎在代替谁诉说她们无法诉诸于口的悲鸣。她的肚子坚硬如磐石，里面至少隐藏了十升液体。
不能细想，不然就要自动开启疼痛共享。
有的人熬不下去，随地大小躺，躺地一块一块的，他们身上五颜六色的衣服，与睡着的红衣新娘裸露在外的皮肤珠联璧合。
季风在等，等所有人睡着。他悄悄地隐退，去到逼仄的秘密基地。
“小孩，小孩你在吗？”
小女孩两股羊角辫在她一蹦一跳地走路姿势下分外活跃，季风在鬼影下看见成熟的人形。
“哥哥，你来找我玩了吗？你是不是打听到我妈妈的消息了，她很久没回家了。不过，你要是遇见她的话，一定告诉她我很好。切记，千万别让她回来看我。”
“记得妈妈的生辰八字吗？”季风蹲下身，温和地问。
“不太知道呢，什么是生辰八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她歪头，有点不解又很能理解。
季风告诉她，有个很不靠谱的老先生自称学过很靠谱的八卦命理书，能救她的妈妈一命。
小女孩真挚地问：“魂魄在地下十八层地狱，也能救吗？”
她的灵魂长久地待在人世间，已然越来越淡。季风哑口无言，只能跟她说我们会尽力的。
“尽力就能成功吗？”
“你打听到妈妈的生辰八字，我就能。”季风对她保证。
“好的，我叫笑笑。你记住我叫笑笑，我现在下去一趟。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她的魂魄像土拨鼠钻进地里，她稚嫩的声音刹那间消退。
季风察觉到不对劲，就听见雄厚的一嗓子：“不许动！”
他即刻放松手部肌肉，慢腾腾地蹲下。手指交叠，放在脑后。来的是一个细高个圆规形警督，手搓电棍。后面跟了他的几十号螺丝钉小兵。
“有人举报，你残害妇女儿童。”警督双腿岔开，仿佛在做画圆前的准备。
他左转转右瞧瞧，果然画了个完美的圆。电棍故意拨弄季风的几缕头发。见审判的犯人没反应，指挥官再次施压。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电棍近在眼前，彻底挡住警督纤细的长腿。
季风看不见他，正对警棍，“我没有。”
“你没有？”圆规开始画起大大小小的圆，时而做加速运动，时而静止。嘴里发出查啦查啦的声音，似乎要将纸张穿透。
他的嗓子里也有个小小圆规。
“你说你没有，你就没有了？我还说我能挣一百万，你相信吗？”
“祝福你，赚到一百万。”
“我，”长条警督一时语塞，说不清道不明的脸色均衡变成绿色，神似发育不良的黄瓜，再加上他发育不良的锥子脸，无疑是块极品老黄瓜，“你最好解释清楚，这个时间点在这个黑黑的地方，做出猥琐的动作。是不是把小孩女人抓起来，企图不轨？”
季风一张绚丽的脸上，就差写上：我吗？
不是吹嘘，他自己就长了一张受害者的脸。
“大半夜的，自己嘟囔半天。肯定是杀了人，吓得鬼鬼祟祟默念阿弥陀佛。”
季风接过话，“我是神经病，行了吧。”
他说完，看把一级警督气的，摇头摆尾成为当之无愧的窜天猴小米椒。
“说吧，你的同伙在哪里。”今晚他必须审查出什么，脚尖踮踮地迈起小花碎步。
季风困顿的劲头上来，手指指明精确方向的时候，才回想要不要保护队友。
黄瓜吹响口哨，懒散的螺丝钉同志们顷刻整装待发。“目标一点钟方向，出发！”
“收到！”
两个螺丝钉架起季风，飞奔冲向目标地点。
两个左右护法忠心耿耿地护送自己，季风觉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