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后,一行人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苏乐梨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白色衬衫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江桐走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苏乐梨的背影上。
夏媛小跑两步来到江桐的身侧,挽着她的胳膊,小声嘀咕:“江桐姐,你说林老师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看她脸色好差。”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没那么快。”江桐随口答道,目光却仍停留在前方的苏乐梨身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叫喊。
“不要给我!”
是林素言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崩溃,几乎撕裂了走廊里的宁静。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夏媛吓得缩了缩脖子,瞪大眼睛嘀咕:“怎么了?”
病房的门虚掩着,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素言吼叫完,紧接着是陈团长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冷静……什么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苏乐梨却对此并无兴趣的样子。
她站在走廊中央,逆光的剪影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只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就偏过头去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小花园,几株桂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几只麻雀正巧飞过,扑棱着翅膀,带进来一阵小风,吹动了苏乐梨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那些鸟,勾唇笑了笑,神情静谧又安宁。
听病房那边没了动静,苏乐梨收回目光,语气轻松地招呼大家:“走吧,下午还要录评弹呢。”
说完,她率先迈步朝电梯走去,其他人沉默地跟上。
病房内一片狼藉。
那只盒子摔在地上,盖子翻开了,一条晶莹剔透的浅蓝色水晶手链滚落在一旁,静静地躺在白色地砖上。
手链很漂亮,珠子打磨得圆润光滑,每一颗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被水洗过的天空,像山间清澈的溪流。
但在林素言眼中,它并不美好,它撩动着她紧张的神经,又把好不容易忘却的回忆引诱出来。
林素言缩在病床一角,背靠着床头,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那条手链。
“素言,素言你怎么了?”陈团长快步走过去,弯腰想去捡那条手链。
“别碰它!”林素言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不要碰!也不要给我!把它扔掉,快把它扔掉!”
陈团长被她吼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直起身,看看地上的手链,又看看缩在床角的林素言,眉头皱了起来。
“素言,这是乐梨那孩子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的话……”
“拿走!把它拿走!”林素言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要看见它!拿走!”
陈团长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追问,弯腰捡起那条手链,连同盒子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好好好,我拿走,你别激动。”他放缓语气,试图安抚,“你先躺下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素言没有回应,仍然蜷缩在床角,半张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
陈团长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了林素言一眼,确认她没有再激动的迹象了,转身走出病房:“我去喊医生。”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只剩下林素言一个人。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确定陈团长已经走了,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下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的手还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明薇出意外时的画面。
当时苏明薇出车祸后,那只浅蓝色的手串散落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轱辘辘滚进了血中,被血泊吞没,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她们刚认识那年林素言送的礼物,她对苏明薇说是姐妹款,一人一条。
林素言挑了粉色,苏明薇选了浅蓝。那时候她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憧憬未来。
那时的感情是真的,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林素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方光洁的地板上。她的眼眶发红,发觉自己在恐惧过后涌上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是绝望。
“她知道了。”她喃喃自语着,声音沙哑而破碎,“她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