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很烫，谢唯一小心地捧着，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味道虽然是甜的，但中药味浓郁，她实在喝不惯，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江桐就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谢唯一只好一咬牙来了个一口闷。

等她喝完，江桐很自然地接过空杯子，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漱漱口，再喝点温水。”

谢唯一乖乖照做。

温水滑过喉咙，冲淡了药的苦涩，也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痒。她放下杯子，看着江桐仔细地收拾医药包，将用过的物品归位，动作娴熟利落。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江桐专注的侧脸，几缕碎发柔软地垂在颊边。

“桐桐。”谢唯一忽然开口，声音因为生病，带着一点沙哑和软糯。

“嗯？”江桐抬头看她。

“我有点冷。”谢唯一说着，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等贴贴”三个字。

江桐的动作顿住了，她冲谢唯一眨巴眨巴眼睛，故意做出不解的表情来。

见江桐不吃自己这一套，谢唯一又卖起惨，可怜巴巴地扯着江桐的袖子说冷。

谢唯一穿着长袖睡衣，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适中，按理说不该冷。但她脸上确实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干，眼神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神采，多了点依赖。

江桐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走到床边，拿起谢唯一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还冷吗？”她问，声音很轻。

谢唯一的手指抓着披在肩上的外套边缘，笑着摇摇头：“你一关心我就不冷了。”

江桐被她逗笑，小声嘀咕：“明明刚才一直在关心你嘛。”

“来。”江桐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吧，盖上被子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谢唯一很听话地走过去，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盯着江桐。

“怎么了？”江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走到沙发旁坐下，“快睡吧，我待会给你关灯了。”

“你不走吗？”谢唯一问。

“我看你睡了再走。万一夜里烧起来……”

“可你睡沙发也不舒服。”谢唯一打断她，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虚弱感，却理由满满，“而且沙发离得远，我叫你，你听不见。”

这话说得在理。

江桐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轻咳一声：“我……我就在旁边坐着，会听到的。”

“坐着多累呀。”谢唯一说完，掀开被子躺下，一阵窸窣的声响过后，她又说，“我的床很大。桐桐，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我保证规规矩矩的，就是想……有个人在旁边，会安心点。”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还带着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江桐脸红了红，她才不信谢唯一说的保证。

可两人已经七年没有好好亲近了。

许久后，江桐终于从沙发上缓缓转过身。

谢唯一已经乖乖躺下了，还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因为低烧而略显潮红的脸。

江桐走到床地那一侧，没有看谢唯一，只是掀开被子另一边，动作有些僵硬地和衣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下陷。

江桐尽量靠外，背对着谢唯一，中间留出了一道明显的空隙。

“睡吧。”江桐声音有些干涩地说完，伸手摁下开关，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江桐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谢唯一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和谢唯一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被子下，属于谢唯一的体温正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她把身体绷得很紧，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谢唯一细小的咳嗽声，呼吸似乎更重了些。

江桐心里一紧，连忙撑着床垫起身，低声问：“唯一，很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嗯。”谢唯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江桐想起身去倒水，手臂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抓住了手腕。

“桐桐，别走……”谢唯一轻声开口，含糊地恳求道，“不用水……就这样，你别走。”

江桐只好重新躺下，因为被拽着，这次距离谢唯一近了些。

谢唯一发起了烧，手很烫，连呼吸也是。

滚烫的呼吸就吐在江桐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桐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又过了几分钟，身后的谢唯一没再发出动静，江桐以为她睡了，于是也合上眼准备小憩一下。

没想到谢唯一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沿着她的手腕，很慢、很轻地向上移动，滚烫的指尖划过她微凉的小臂，带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然后，谢唯一的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肩头上，掌心依旧滚烫。

“桐桐……”谢唯一的声音更低了，像梦呓，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像真的烧糊涂了。”

江桐没有回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