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刘玉霞看见他，想起他早上那副模样：“不用不用，你歇着去，我弄得来。”

“没事，我帮您。”

早上的事说来是个美丽的误会。

彼时姜以温犯老毛病，头疼的厉害，到这里的时候陆与刚用冲锋枪扫射完一批丧尸，腥臭冲天，他一下车就吐了。

头疼加反胃，姜以温虚弱得站立都成问题，被林暮迟抱进饭馆，给老板吓了一跳。

听说他是吐了，就倒了杯水来，说：“姑娘，喝点温水。”

其实也不怪老板认错，他虽然个子高，但当时被抱着进来也不甚明显，加上头发委实长了些。

姜以温当时被头疼困扰，听见这一句无奈笑了下，开口纠正了这个小小误会：“谢谢老板。”

刘玉霞惊了下：“原来是个小伙子，长得真漂亮。”

十几箱啤酒整整齐齐码到前院，刘玉霞絮絮叨叨：“不知道你们长官喜欢喝什么，我这只有这个牌子的酒，当时还是我老公挑的。”

“他是个酒鬼，头七的时候我还倒了好几瓶给他，多贵啊，当时怪舍不得嘞。”

刘玉霞的老公是被她亲手埋的，已经变异了，尸体很不好看，头被铁锹砸变了形，也是她干的，没办法，得活命。

尸体在饭馆门口，别人都叫她别管了，也怕她把人拖进来，多瘆人。她想着十几年夫妻一场，知道店里人怕，就把人拖到别的地方，倒了几瓶白酒烧了，装起来给他弄了个简单的坟。

“我梦到过他怪我下手重，我说你还想吃我嘞，个没良心的。他就哭，跟我说好好活着，说对不起。”

姜以温静静听着，适时出声安慰：“节哀。”

刘玉霞摆摆手：“我不难过，这事谁知道呢，都过这么久了，指不定他都投胎了，这一世夫妻情分早尽了。”

她说着指了指啤酒箱：“你要是喝的话就直接拿，别客气。”

老板拿了一瓶，姜以温想了想，也从箱子里抽了一瓶出来。他猜老板只是想有人听她说说话。

起子一撬，瓶盖弹开，瓶内压力骤然泄出，姜以温喝了一口，只觉得有点苦。

刘玉霞灌了一大口，“我是一辈子都喝不惯这玩意，因为这事没少和他吵，要不是为了小惠，早和他离了。”

“以前同一个厂里上班，他夜里要开车去送货，还喝酒，我把他酒瓶子摔了，他就骂我，我说他迟早死在路上。那次吵得最凶，我气上头，干活把腿摔断了，没几个月好不了，以前我们换着接孩子，我接不了就只能他一个人接，我又下不来床，什么事都要他干，厂里嫌他请假多，把他开了，他回来第一件事是和我说，他不会死在路上了。”

姜以温反应过来原因，不自觉笑了下。

刘玉霞也笑了声：“我当时和你一样的反应。你说他真说的出口，都没收入，小惠上学怎么办，亏他还不当回事。”

姜以温问：“那后来呢？”

“厂里去不了，他就帮人干杂活，我也在家里做点手工，扛过那一阵子，我盘算着开家店，他说我什么也不懂还想做这些，但还是一起去借钱，就是这家店。”刘玉霞语气有些怀念。

“以后，”姜以温顿了一下，还是说：“等一切结束了，还可以回来继续开店。”

他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安慰，没有人能保证未来是怎样的，但他能听出来老板舍不得这里。

“行啊。”刘玉霞爽快道：“到时候你来这里，我给你炒几个好菜，不收钱。”

姜以温心想，可是他大概会在那之前死去。

“怎么，嫌弃啊？”刘玉霞看他没说话，也没生气，笑着说：“我看得出来，普通人家养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姜以温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只看面相他不是柔和的长相，用刘玉霞她们的话说就是漂亮得像狐狸精，五官精致到让人不敢对视，但他的性格很乖，不是怯懦内敛的乖，是那种平静淡然，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淡化了五官带来的冲击力，给人一种包容万物的感觉。

他不会给做不到的承诺，也不想和人有约定这样的牵扯，只想像两年前那样一身清净的离开。

“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凡世界上的事，肉/体/情/欲、眼目情/欲、今生骄傲，都不是出于父；这世界和其上情/欲都要过去，惟行神旨意的永存。”

神父年迈的嗓音在耳畔回响，教堂里，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独自坐在后排长椅角落，天光被狭长的彩绘琉璃窗滤成不同色彩，在他身上映出斑驳光影。

诵读段落间隙里，一名青年悄无声息在他身旁落座，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你又偷偷跑出来了。”

青年没有说，但姜以温知道，他眼神表达的是这个。

你是谁？

姜以温试图看清青年的脸，耳畔回荡的诵经声骤然一空，画面猝然断裂。

他回到饭馆，撞见刘玉霞略微失落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如果可以的话，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