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任务以来头一次面临如此被动的处境，宋旻拿着平板看地图，用最快的速度分析他们的退路。王浩手没停过，一直在尝试连上信号，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整个人在无意识发抖。

“砰！”

车身撞上□□的闷响，丧尸被顶上前盖，不断用手拍打着挡风玻璃，发出嘶吼。

林暮迟猛打方向盘，将它甩下去。轮胎难以抓住湿滑的路面，车身摆了许多下，险些翻车，好在还是稳住了。

不断有丧尸扒上车队，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有林暮迟的车技，一声巨响，有辆车冲破围挡，翻了出去，不过瞬息就被丧尸淹没。

宋旻朝着通讯器失声喊：“廖义！”

“滋啦”几声，通讯器那头传来决绝的告别：“队长你们保重！”

“轰——！”火光映亮半边天幕，那辆车爆炸了。

——是他们自己在车内引燃了炸药。

姜以温听见旁边溢出一声抽泣，他转头，才发现王浩已经泪如雨下。

他突然想起了廖义是谁。

是昨晚喊他姜先生的那位组长，王浩和他聊天时提起过。

他刚进队里一直都是廖组长带着他，曾经在丧尸手下救过他一命。

[我想使用道具。]

姜以温唤出系统，调出那张在医院获得的卡片。

一行小字随着卡面浮现——可将回溯能力出借他人，一次性效果，触发后永久失效（被使用对象不会拥有回溯前的记忆）

[是否确认使用？]

[……]

在姜以温长久的沉默中，系统开门见山道：

[其实你清楚，就算使用，也救不回那辆车。]

回溯不是万能的，想改变命运，需要有改变的能力。

姜以温能阻止王浩去三号仓库，阻止不了这数万丧尸，也阻止不了王浩破解实验室的系统。

从那封邮件出现起，有些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获得命运的馈赠，总要付出代价。

王浩强忍泣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我们的系统被人入侵破坏了，对面黑客实力在我之上，短时间没办法修复。”

“尽力而为。”林暮迟此时还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丧尸群已经在减少，他们也做不到长时间控制大批量丧尸发起进攻，撑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安全了。”

他这么说众人才注意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丧尸的确少了些许。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电力系统早就瘫痪，眼前一片漆黑，现在开车跟盲开没有区别，好几次都险些撞上停在路上的车辆。

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能做得比林暮迟更好了，除了那辆失控翻出去的车，林暮迟在指挥上几乎做到了零失误。

他们从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乌云被他们甩在后面，越野车飞过断桥，尾随而来的丧尸纷纷跌落深坑。

通讯器另一头，有人颤声传来消息：“队长，丧尸群没再继续追过来了。”

姜以温听见林暮迟说：“车速放缓，不要放松警惕，一公里后进入荒地，扎营休息。”

·

城市交界地带，建设开发尚未完成，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有，世界好似只剩他们这一群人。

姜以温被风推着不断向前，来到小山坡。

他离开了大部队的视线，也没有人有精力注意他。

晚风挟着压抑的哭泣吹过来，他知道那是谁在哀伤。

[想死的人死不掉，努力求生的人却不得不赴死，这也是上帝的恶趣味吗？]

比系统的回答先出现的是林暮迟。

“姜以温。”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下，在月光下转身。

他的头发其实有些长了，平日里对视的时候，总会掩去他眼底的情绪。此时此刻他站在高处，从上往下俯视，是林暮迟这段时间第一次看清他那双琥珀色的眼。

林暮迟在丧尸爆发后，第一次看见这样一双眼。

那双眼像平静无澜的湖面，没有对丧尸的恐惧、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没有对逝去者的悲切，姜以温眼里什么也没有，硬要说的话，他的神情竟然带着一丝怜悯。

像是俯瞰人间无悲无喜的神明，旁观在苦难中挣扎的世人。

怜悯是他仅有的，能给予的情绪。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狂风大作，吹乱了一切，月亮不见了。

灰尘迷了眼，姜以温伸手去挡，又鲜活起来，更像人了。

林暮迟几步跨上去，拉他下坡，低声道：“少吹风。”

“……来的时候没有起风。”姜以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林暮迟原本有些话想问他，突然就不想了，只说：“帐篷搭好了，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