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堂众人暂且信了李莲花的话,在附近的客栈落了脚,那棺材也直接停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客栈掌柜叫苦不迭——谁家进来看到有棺材停这儿还会住店啊!
可他又没法儿和一群江湖中人讲道理,只得忍了下来。
第二天,赵婉月跟着李莲花来到了客栈,她看了看几乎没什么生意的客栈,从袖子里拿出一袋子银钱,给了掌柜。
“姑娘,这……”
掌柜的有些犹豫,又不敢接这钱。
赵婉月笑了笑,说:“这几日便麻烦掌柜的了,一点金银算作这几日耽误生意的赔偿。”
掌柜的闻言,叹了口气,说:“罢了罢了,哎呦姑娘啊,你们也……”他放低了声音,看了看正在给风火堂管事“算卦”的李莲花,说:“实在不行,就跑吧……这风火堂可是做山贼起家的,咱普通老百姓可惹不起啊。”
赵婉月温婉点头:“谢谢掌柜的提醒。”
“哎呦,这又是下下签,抱歉啊,诸位,看来得等明日了。”
李莲花半蹲而下,让狐狸精叼出了签筒里的签,展开一看,又是下下签,一脸歉然的看向风火堂众人。
随后,就在那如芒刺背的目光中,李莲花带着赵婉月走出了客栈,身后,狐狸精也十分乖觉的跟着他们,一溜烟儿的跑了。
嘶~这些人类的气势,真是吓死狗了!
回了莲花楼,赵婉月就问李莲花:“你该不会明天还给人下下签吧?明天就第三日了,悠着点啊。”
李莲花:“啊,卦象这个,不得看天么……阿月,你去上面歇着吧,等下做好饭我叫你。”
赵婉月依言上楼,李莲花看看乱糟糟的屋子,长叹一声,狐狸精不知在屋子哪处,滚球了满身灰尘。
这屋子看来得打扫一下了。
也就在他认真扫屋子,整理杂物的时候,突然感觉莲花楼外一阵喧嚣。从窗口飘进一张红色的什么东西,李莲花也没在意,正要扫掉它,赵婉月就跑了下来。
“花花花花!门口有好多人!”
赵婉月本来上了楼就进空间了,等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书,就出了空间,却不想往二楼的窗户外一瞧,就见莲花楼旁边站了几十个镖师打扮的人。
李莲花愣了愣,刚才打扫屋子,翻找东西,就把门顺手关上了,这会儿满地狼藉,似乎不太适合让人看见?
赵婉月倒是先跑去开门了。
门外乌泱泱站了一片的人,为首那人大约四十上下的模样,只见他打量了一下赵婉月,然后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
“在下鹤行万里程云鹤,拜见莲花楼李神医,劳烦姑娘代为通报,就说程某有事想请教李神医。”
哟,这么正式啊。
赵婉月见这人似乎有些焦急之色,但仍然能心平气和的说话,情绪还挺稳定,看样子不像风火堂那些人一样。
鹤行万里……那看来这些人确实是镖师了。
李莲花手里的扫帚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赵婉月说,外面的人是来找神医李莲花的。
他整了整衣衫,淡淡道:“在下就是李莲花。”
程云鹤陡然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莲花,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江湖上传闻的能医死人的神医李莲花,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文弱书生?
察觉到自己失态了,程云鹤咳嗽一声,道:“久仰李神医大名……那个……”
下一秒,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想说的,都在拜帖里写着了,可是,如今那张拜帖却……程云鹤看了看扫帚上夹得的鲜红拜帖,又看了看这莲花楼里,满地杂物,钉锤斧具,扫帚抹布,木屑灰尘,什么都有。
这整个楼里的东西,看着,怎么那么……
程云鹤干咳一声,收回了视线,心下暗骂自己怎能随意评价别人。
李莲花也是满脸歉然的请了程云鹤进来,,而后勉强扫出一块可以供人坐着的地方。
见此,程云鹤心里突然有种想退缩的感觉,弹进来都进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向李莲花娓娓道来这半个月前他所遇到的可怖之事。
哦,事情是这样的——
鹤行镖行的总镖头程云鹤前些日子走镖,从玉城运送几箱红货去京城,路过那小棉客栈,因为天色已晚,就打算暂歇一夜。
夜里却突然惊醒,发现窗户上有碧影飘忽,窗外还有诡异的歌声,正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有鬼,就听得在隔壁房间歇息的大弟子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还瞧见了鬼影,担心货物所以前去查看,哪知这一查,就查出问题了。
“其中一个木箱里,非但没有货物,还有一个被骷髅和石头压着的女人死尸!而其周围,布满了血指印,女尸脖子还被骷髅掐着脖子,浑身上下青青紫紫,似有挣扎伤痕……”
那女尸极其美艳,身穿白衣,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她的表情看上去却惊恐万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容貌娇艳的少女,竟是昆仑玉城的二小姐,玉秋霜。
玉秋霜当夜也在小棉客栈落脚,随侍的五六十位玉城剑士发现碧窗上那鬼影时,和玉秋霜同住一屋的挚友云娇突然发现玉秋霜不见了踪影,大家四下寻找,才发现她死在程云鹤那些红货箱子的其中一个箱子里。
“碧窗有鬼杀人?”
李莲花喃喃道。
这是最近半个月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
听闻那玉城城主玉穆蓝看到玉秋霜的尸体后,大怒之下逼杀当夜跟随玉秋霜左右的剑士,还发出追杀令要杀鹤行镖行满门。
程云鹤走投无路,打算踏上逃亡之路,来到这屏山镇的时候,却听到了莲花楼的消息。
李莲花能让死人复活——那如果让他把玉秋霜医活,岂不是皆大欢喜,什么事也没有了?
程云鹤如此想,就是想死马当活马医。
可直到程云鹤说完,李莲花都没什么表示,倒是时不时的应一声,表示在听,听完后见程云鹤看向他,似要他说什么,李莲花却只是毫无意义的“啊”了一声,并没说话。
程云鹤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看来,他只能赶紧逃命去了。
毕竟,那李莲花脸上又温和又茫然的表情,实在帮不到他什么,只好走了。
李莲花送完客,突然又看到了扫帚里夹着的那抹鲜红,于是捡了起来,看了看,然后丢到了桌上。
赵婉月:“你这起死回生的名头,是去不掉了啊。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你医活死人。”
想起李莲花那“李神医”名号的由来,赵婉月就想笑。
李莲花也随意笑了下,又继续认真的打扫屋子。
关于什么起死回生,去年三月铁甲门少主施文绝那算一件,据闻是施文绝要考功名,但其家人死活不同意,施文绝就想假死脱身,差点就被家人给埋了。
后来李莲花正巧路过,见人家用的是传闻中的“归息功”,就顺手“救活”了施文绝,施家倒是不知真相,还对李神医感恩戴德,施文绝想考功名也不拦着了。
另一件,便是铁萧大侠贺兰铁,与仇人决斗,结果掉下了山崖,他仇人还怪好的,给人埋了起来。李莲花也不知打哪儿听闻的消息,路过了那坟头,给人挖了出来。
便又“活”了一个。
说起来,这神医李莲花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消息,还是施文绝给散布出去的。
对此,赵婉月感叹道:“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啧啧,这死之一字,轻如鸿毛,又重于泰山呢。”
她又拿起那张拜帖,问:“花花,你要去玉城吗?听说昆仑盛产玉石,还有赌石一类……”
李莲花想了一阵,放下了扫帚,说:“左右无事可做,先把妙手空空的人情还了,咱们就启程去玉城。”
嗯……阿月最喜欢收集各种玉石了,这床底下的小箱子里都是她寻来的宝贝石头,李莲花觉得,这玉城倒是可以去瞧瞧,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看的玉石,可以给阿月添一些收藏。
当然,也可以去看看那玉秋霜的尸体。
鬼杀人,他还当真没见过。
赵婉月不知道李莲花所想,只是眉眼弯弯的坐在桌边,托着腮,望着李莲花因为扫地,将头发捋到另一侧,而露出的半边光洁的脸蛋。
这男人是真好看啊。
先前因为无了和尚用梵术金针替他逼毒疗伤而有些变化的容貌,也因为解了毒,渐渐恢复了过来。和二十年前那惊鸿一瞥相比,现在的李莲花,脸上满是温和之气。
没有了那锋芒毕露的少年意气,多了一份成年人的稳重踏实。
当年逃婚出来,和李莲花云游天下,四海为家的选择还真没做错。
李莲花收拾完了屋子,回头想到了什么,对赵婉月说道:“阿月,明天你找个时间带着莲花楼出城,在之前我们定好的地方,等我。”
“好呀。正好书肆明天也是最后一天免费活动了。”三天“开业大酬宾”活动一结束,这书肆就会由她哥哥的人接手,当然,明面上的管理依旧是她赵国公府大小姐。
她这些年“云游四海”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她按照哥哥的吩咐,将“神州书肆”开满了大熙各个角落,然后由哥哥暗中建立的暗卫组织潜伏其中,收集各方情报。
至于为什么要建立暗卫组织,赵婉月没问,但她隐约知道一些。
因为哥哥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要报仇,片甲不留”——他是要为他的亲生父母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