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哭归哭,该干的事儿一点不耽误。
比如说,林守仁前两天给孩子布置的写大字的作业,在林守仁一遍遍的提醒下,哭哭啼啼的写完了。
为什么哭?
因为这写大字是罚抄,写了一百遍!这是惩罚,不抄完不许吃饭!
为什么惩罚?
因为她天天逃课,苏家学堂的夫子都好几次来告状了。
“昨日我已经去信给昔日好友,等明年后半年我们回了京城,就安排你进国子监读书。”林守仁转移了话题,“还要给阿酒安排个好点的大夫给她上课,这孩子一天天的,还是闲得慌。”
“让老师费心了。”
确实不太省心。
林守仁觉得自家闺女可能真不是个读书的料,别的官家千金,不说那些糟粕,起码四书五经也会有点涉猎。他认为自家闺女不必学那些糟粕文化,但四书五经必须学,可她就是学不来。
大道理一堆堆的,小聪明也一个个往外冒,问她四书五经里有什么内容,她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如今,她也就那一手字能拿得出手一些。
可喜可贺,现代人林知到了古代以后终于学会了如何用毛笔字写字了!
正经学问的书读不进,林守仁只好放弃,就寄希望于医书了。
至于武学方面,林知还是有几分天赋的,武馆师傅说已经教不了她什么了,从上个月起就不再来教林知拳脚功夫了。
倒不是说林知有多厉害,而是那武馆师傅没多厉害,他觉得自己来教,就浪费了林知的武学天赋了。不过对此,林知倒不怎么在意,基础功她一直在练,只是最近又开始学剑术了。
相比较而言,昭觉寺的无相大师也在万人册上,虽然未在前百名里,但教一个孩子武功也是够的。
所以林知就干脆赖着无相大师了。
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似乎又变成了初见时那般腼腆,软绵绵的喊着无相师父,无相大师口念佛号,捏着鼻子认下了这半个徒弟。
哎呀,毕竟佛门不守女弟子的啦!
无相大师也只说帮人收的徒弟。
帮谁收的?
浣花萧家三少爷。
萧秋水的徒弟。
嗯,林知自知道萧秋水的各种事迹后,就对萧秋水多了一丝崇拜和憧憬,而且学了人家的浣花剑法可不得拜个师?
这个事儿,唐门老祖宗也是知道的。
老祖宗对此深感欣慰。
至于她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外室子后辈唐云,老祖宗只能叹息:孩子有孩子的缘法。
唐云学了一段时间的剑,觉得习武太辛苦了,又回去好好读书了。
“将来我可是要高中状元的!”
唐云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了,林知也已经七岁了,他开始觉得跟着一个女孩子玩,有点不像样子。
结果被林知追着打,直直跑了三条街,口称老大,叫得林知满意了,才放过他。
连女孩子都打不过,更不像样子了。
面对老祖宗的嘲笑,唐云红着脸,粗着脖子,说:“等我以后功成名就,回来娶了阿知,到时候她就不敢打我了!”
这话得亏没让林知听到,不然又得遭一顿打。
老祖宗越来越觉得,林知和萧秋水有太多相似之处——都有一堆堆的奇思妙想,而且十分重情重义,且能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哦,这奇奇怪怪的人,单指唐云。
哎呀,唐云这不成器的孩子,以后怕是难喽……若是可以,她还是很想看看,林知这姑娘会长成什么样子……
可惜了……
唐门老祖宗,活了百余年,身体都一直健健康康的,可也许是放下了那所谓的“任务”,身体便开始不好了。
她最终,在大熙一百五十年的那个春天来临之前,安安静静的,走了。
萧家墓室里。
林知对着萧秋水的牌位,拜了又拜。
“师父,唐门老祖宗……大约是去找您了吧……”
“你们在那边肯定会重逢的……”
“佛祖是好人,定是会保佑你们一生平安顺遂的。”
虽然话语轻松,可林知的神情却十分沉重,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心情有些低落,林知拿着手里的小木剑,在墓室里,在萧秋水牌位前,回忆着最近新学的剑招,练习了起来。
浣花剑法共有四式。
第一式:平沙落雁
第二式:绝迹飞天
第三式:飞花摘叶
第四式:满天星斗
最后还有绝杀招式:漫天花雨剑
据说,这漫天花雨剑是以剑身为暗器,以剑鞘为杀招,用过一次,剑断而毁。
所以在林知看来,这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用,挺费钱的。
都说剑修都是穷鬼,那可不是说笑的!
只是,林知心里在吐槽剑修都是穷鬼,可看着墓室里,满目的断剑,无声叹息。
“剑断而铸,花败自开。”
“毁身销骨,不过重来。”
当年的灭门事件,可真是惨烈啊……
可怜的秋水,可怜的师父,呜……林知又想哭了。
林知在这里哭坟,另一边,漆木山却带着李相夷来了林家。
李相夷就快年满七岁了,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跟哥哥一起过。
他已经三年没见哥哥了。
想哥哥了。
小孩子在山上吵闹得厉害,漆木山没法儿,只能带他来林家了,而他本人趁着下山来跑去买酒喝了,说是过两天再来接小徒弟回去。
苏雪吟说林知在昭觉寺后山,李相夷虽然不记得林知了,但听说是哥哥的义妹,所以缠着李相显带他去找林知。
李相显也许久没见弟弟了,哪怕天天都有寄信去云隐山,但总没有亲眼看见来的踏实,这时弟弟却说要找林知,他想着,两个孩子都学了武,倒是可以友好交流一下。
于是,兄弟俩就看到林知在萧家墓室里,抱着萧秋水的牌位哭得不能自已。
妹妹好能哭啊!
嗯,是挺能哭的。
“呜呜呜……嗝!”
林知哭到打嗝,才停止了哭的动作。然后在她例行嫌弃自己怎么又哭了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吓了一跳。
“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吓死我了。”林知一副刚才没哭过的样子,拍拍胸口。
李相显已经习惯了小妹妹时不时哭一下然后假装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了,或者说,他已经免疫女孩子的眼泪了。
李相显淡定的说:“小妹,相夷来了,他想来找你玩儿。”
林知这才发现李相显身边还有个小豆丁。
“李相夷?”
李相夷……额,李相夷有些尴尬。当然,小孩子是不懂什么叫尴尬的,只是对林知这突然转变的情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相夷!还记得我不?”林知放下萧秋水的牌位,噔噔噔跑过去,拉着李相夷,“我是你知知姐姐哦!”
李相夷歪着头,想了想,说:“你是哥哥的妹妹,所以也是我妹妹才对!”
“……”
林知看着矮了她半个头的李相夷,挑了挑眉。
好像,有危险的气息……
李相夷看了眼李相显,然后立即改了口风,拉着林知的手,软软的喊了一声:“姐姐~”
林知笑了。
摸摸李相夷的脑袋——她才知道为什么大人都喜欢摸孩子的脑袋,因为舒服啊!
“相夷乖~姐姐给你买糖吃啊!”
李相夷听到有糖吃,眼睛一亮,乖乖点头。
那他叫一辈子姐姐,就一辈子有糖吃吗?他很想问这个问题。
看弟弟妹妹友好相处,李相显也松了口气——虽然他是想着两个孩子可以在武功上友好切磋一下,不过他忘了,两个孩子也才七岁,还没学多少时间武呢,没啥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