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绝到家的时候刚好中午,新雇的顾阿姨正在厨房做饭,程绝悄悄将刚买的豪华版饲养箱放到茶几上,顺手将两周前带回来的有点枯萎的红玫瑰丢掉。
顾阿姨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问他有没有吃过午饭。
“这才十一点半就做好饭了?”程绝顺势溜到厨房看了眼。
“还在备菜,但是汤快要煲好了,今天外面下大雨,煲了冬瓜排骨汤祛湿,”顾阿姨侧头,小声说,“我发现小晚好像比较喜欢吃冬瓜,上次清炒冬瓜都吃了不少。”
她冲程绝挑挑眉,为这个发现感到骄傲。
程绝失笑,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同样小声道:“您辛苦了。”
“但是,我发现最近小晚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啊,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雨下得多,天天闷在卧室里面不出来转。”
程绝微微思度,“我等会儿去问问,汤温着给他下午喝,备好的菜您自个儿炒了吃吧,我带晚晚出去下馆子。”
“哎呦这哪儿行啊,这菜留晚上再炒,都只是洗过切好的,不碍事,我回家吃去,我儿子要来接我嘞!”
程绝笑:“您儿子够孝顺的,这么大雨,那您回去吃,小区不让外车进,他被保安拦了直接报我名就行,省得您再跑到大门口,路远,沾一身雨水。”
“这行,我告诉我儿子去,”顾阿姨将菜裹上保鲜膜全收拾进冰箱,捏捏口罩上沿,说,“这汤温着你们两个都不要忘了喝,等会儿熬干了。”
“我记着。”
“那你快去看小晚吧,我就在门口等我家小子了。小晚连着两星期一个人待着,我跟他也没什么话题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程绝微一颔首,迫不及待蹿进房间,顾阿姨看得直乐呵。
进了房间程绝就笑不出来了。
雨水打着玻璃,潺潺水流在落地窗表面蜿蜒,窗帘收在两侧,但房间依旧昏暗至极,纳着窗外雨色。
晚重侧身躺在床上,墨似的微长头发乱糟糟的,在枕间积蓄成水洼。
程绝怔了怔,心口升腾起细密的酸麻,像泡腾片丢进热水中炸开的气泡,嗓子被刺得有些疼。
他倏然想起有一年夏季暴雨天忘关花房窗户,整个花房的晚香玉都遭了殃,暴雨将它们摧残得七零八落,花杆折断,白色和浅粉的花朵沾上泥污,破烂不堪,厚厚一层压着涨到膝盖处的泥水。
黑沉沉的天幕下,满是晚香玉的尸首,像漂浮在湖面上的死鱼。
现在的晚重就像那样,漂浮在灰暗底色的河流上。
程绝看不下去,打开了灯,踩上地毯之前特意叩了下门框。
晚重动了一下,用被子盖住了脸。
程绝走过去,同时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算那红彤彤的小蛇咬上他的手臂他都不会吱哇乱叫一句——他保证。
然而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哪怕他已经挨晚重足够近了。
在被窝里……怎么又哭了。
大拇指蹭过他的眼下,带走一片浅浅的湿润,堪称调侃地转移注意力:“有没有想我?”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他们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那层关系中,这话是该问在这个时候的吗?难道不是调///。情所用?
「干、干什么!还要找我秋后算账吗?我、可是我——」
晚重睫羽颤颤,没有说话,就要往被子里缩。程绝连忙将其抓住了。
可是你什么?
程绝直接抓着腕子将他拽起来,顺带往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着床头坐好。
晚重刚抬脸想要说话,程绝单手撑在床边,另一手捧着他的侧脸,吻上他的嘴唇。
所有心语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睫羽在颤。
晚重没戴义眼片,这个时候他会怕吓到人而不睁眼,眼睛紧紧闭着,余下的眼泪被迫沁出来,都被程绝毫不客气抹去。这个吻不像之前那些个甜,味道有点复杂,带着泪水的咸苦。
他们的吻从来不深,只停留在表面,结束得很快。末了,程绝亲亲他的鼻尖,说:“眼泪都流完了,吊销你的营业执照,不许再生产。”
「好奇怪的用语……」
晚重有点想笑,垂头在被子上蹭蹭,顺带笑了下。
程绝捋顺他的头发,“饿不饿?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要不要?”
晚重诚实摇头:“不饿,不想吃。”
程绝嘶了一声,诱惑道:“我那天吃到一个很特别的菜,叫什么泡椒酸汤鸡,有泡椒有酸萝卜,还有鸡肉,很好吃,酸酸咸咸很开胃,要不要走尝尝?很好吃的,还有什么土笋冻啦凉拌紫菜啦,好久没吃了,走呗?”
「我该说什么,你很想吃吗?其实我吃什么都无所谓,不吃也好,但是,但是你很想吃吗?你要想吃的话我也可以,也可以的。」
晚重抿抿嘴唇,用止不住颤抖的手回握住他,“我有点想和你待在一起。”
程绝眸色稍凝,抓起他的两只手端详,“有没有好好吃药?”
晚重毫不迟疑:“有的,一直有吃,我不舒服,但是,也吃了。”
可是之前手不怎么抖,至少右手不抖。
“什么叫不舒服但是也吃了?不舒服也吃?”
“对呀,没有停过。”
「对啊,吃药,感觉整个人都坏掉了,脑子很钝,我……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吃,每次吃药都会很难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但是我很听话,我乖乖吃,什么都没说。」
晚重肯定自己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晚重也是很坚强的。
程绝:“……”
坚强你爹,艹。
他忽觉心中憋闷,有一股蛮劲必须要使出去。
该去健身房打沙包了,程绝心想。
他捏捏眉心,心说等过两天周一了必须再带晚重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