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欢望了张齐楼几秒,眼角毫不费力就扫到了门外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的周杨。
在正午阳光下晒着的周杨脸上尽是焦躁和不安神色,稍一细看,还能看出来精致的妆面下有几分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意。
晏清欢收回视线,轻轻合上台词本,沉默地表示了同意。
张齐楼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爽快地走在前头,周杨跟随着走在他旁侧稍落后一点的位置。而晏清欢则警惕地走在他们身后,方便观察四周的环境,确保他们的踪迹能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下。
张齐楼带着他走到一处红色凉亭造景下,客气地帮他理干净了一个座位出来。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张齐楼对影视城内造景租借出去的时间有十分的了解,这凉亭四周竟然罕见地没有任何一个剧组,唯有远处沸沸扬扬的走戏拍摄动静模模糊糊传了过来。然而经过太阳底下的过曝后,这点模糊的声音更是熔化成了非常微渺的一团,丝毫不会对他们三人的“幽会”产生任何影响。
晏清欢瞥了一眼,并没有顺势坐下。他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道张导和周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张齐楼瞄了眼缄默不语的周杨,主动开口解释道:“相信晏老师也看出来了,我对我这外甥着实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
张齐楼仍然不改的称呼依旧是刺耳的,但晏清欢也懒得再重复强调。他微挑眉毛,表示自己有在听,同时也对张齐楼关于两人关系的毫无保留表示出了一丝讶异。
张齐楼指尖无奈地搓了搓额角:“但是刚刚你也看见了,这第一场戏出的岔子,实则责任并不在周杨身上,这本应该是要追究道具组的责任才是,对吧?但是我看曲先生对于周杨的态度……应该多多少少是受了一些闲言碎语的影响,才会导致对周杨这孩子这么不宽容,并且先入为主就认为这个岔子是因为周杨所造成的。”
晏清欢张了张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这个误会,他生怕解释了就会变成另一个更不好解释的误会。他声调上扬着“嗯”了一声,追问道:“什么闲言碎语?”
周杨在一旁“啧”了一声,对着身侧的空气斜翻了个白眼:“你和曲宿关系这么近,能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看不起我的吗?别装……”
周杨的话戛然而止,剩下还没出口的几个字硬生生被张齐楼一脚踩回到了肚子里。
他幽怨地咽气,但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句:“我看道具出问题八成也是和他有关!”
晏清欢在周杨牵涉到他身上的怒意前只是微微勾起双唇,露出没有偏袒向任何一方的公式化笑容:“我确实不太清楚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因为我和曲老师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无意中我受到他的赏识才得以出演这部剧。我们并没有成为朋友,更没有到可以谈心的程度。”
晏清欢险些就要把“我们不熟”、“我帮不上忙”写脸上了。
并且这一番话下来,先入为主的人倒成了他们两个了。
周杨瞪着一双眼,明显是不相信的。毕竟晏清欢在开拍前还对曲宿一些放浪形骸的陈年往事表示出了兴趣,他认为这只是晏清欢在张齐楼面前羞于承认的一段客套谎话罢了。
张齐楼一噎,尴尬道:“呃……周杨这小孩就是心直口快,哈哈……晏老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能看得出来,张齐楼并不是第一次帮周杨的肆意妄为擦屁股了,哄人的话说得非常熟练。
晏清欢眼睑低垂,静默了几秒,才在张齐楼理出来的座位上坐下。他又问了一次:“所以两位找我是……?”
“是这样的,我看剧组里和曲先生最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晏老师您了。然后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劳烦晏老师您和曲先生聊天的时候,顺便转达一些关于周杨的流言蜚语的不真实性。毕竟我外甥也是好不容易才接到一部戏,他很珍重这次机会,他也不想因为这次的小岔子影响了后面的拍摄。”
晏清欢微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在那片刻里,他决定收回先前拿周杨和周西作比较的念头。
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说着车轱辘话,全程没有任何一句能把让人疑惑的点解释出来,既想让他帮忙说话,又不说清楚要说的究竟是什么话,只想着得到他的答应……沟通效率简直奇低。
他忍了忍,微笑道:“张导应该也清楚我并非科班出身,以往都不过是在影视城里跑龙套的小兵小卒。同样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进组,所以对于圈内的所谓闲言碎语,我是一点都没听说过的。”
一被要求和盘托出,两人便默契地闭紧嘴巴一言不发了。
晏清欢眉头皱紧了一瞬后又舒缓下来:“这件事情,我是没办法帮上张导和周老师了。”
他看了眼时间,起身就要走。
周杨着急忙慌喊道:“关于曲宿那些烂俗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了吗?!我可以……”
晏清欢在感受到威胁的一瞬间,眼里的厌恶再也没能藏住,他冷嗤道:“我早告诉过两位,我和曲宿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我对于这些事情不好奇,也没有好奇的必要。如果想要用这个作为交换条件,周老师还是完全没必要将我纳入考虑范围了。”
言至于此,也没什么可以再商量的。他转身就走,离开了这个幽静的红色凉亭。
周杨顿时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晏清欢离去的背影:“舅舅,这……我们真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