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 is my inspiration. Her name is Jiang Nian.”(她是我的榜样。她叫姜念。)
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喊“在一起”。姜念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裴烬从讲台上走下来,经过她的座位旁边的时候,在她的桌上放了一样东西。一颗薄荷糖,白色的包装纸,印着一片绿色的薄荷叶。
姜念抬起头,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裴烬。裴烬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的耳朵红得像涂了颜料。
四月十日,苏晚晚在宿舍里追问姜念。
“他说的那个girl是不是你?”“是。”“他说你是他的inspiration!”“嗯。”“他说你是他学英语的原因!”“嗯。”“他说即使破碎也可以被爱!他在说他自己!他当着全班的面把自己的伤口揭开了!就为了告诉你你是他的榜样!”
姜念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念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苏晚晚,她的眼眶红了。“我有反应。我的反应都在心里。”
苏晚晚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心里就心里吧。反正你们俩都是那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的人。你们就继续做吧,我看着也挺好的。”
姜念笑了。她笑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感动。
四月十二日,裴烬收到了第一封“情书”。
不是姜念写的,是一个高一的女孩子写的。粉红色的信纸,折成心形,上面洒了香水——太浓了,熏得他打了一个喷嚏。信里写着:“裴烬学长,我是高一三班的林晓晓。我从你上次英语演讲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了。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样子很帅。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吗?这是我的微信号——”
裴烬看完这封信,没有加微信。他把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不是收藏,是放着,等他找到合适的时机还给那个女生。他没有看第二遍,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叫姜念。
姜念知道了这件事。不是裴烬告诉她的,是苏晚晚告诉她的——苏晚晚的妹妹在高一三班。姜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水差点呛出来。
“有人给他写情书?”她问。
“嗯。高一的,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姜念沉默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他把信放抽屉里了。”
姜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不担心裴烬会喜欢别人,因为他说过“我是你的”。但他收到情书这件事,还是让她心里有一点酸。不是嫉妒,是“我的人被别人看上了”的占有欲。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占有欲,因为她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人。但裴烬是她的,她不想让别人觊觎他。
她去找裴烬的时候,他正在教室写作业。她走到他旁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裴烬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怎么了?”
“听说你收到情书了。”
裴烬的笔停了一下。“嗯。”
“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裴烬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我有你了。”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还留着那封信?”
“放着。等她来拿。”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拿?”
裴烬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因为如果是你送的,我不会放着。我会收好。”
四月十五日,裴烬把信还给了那个高一女生。
不是当面还的,是托人转交的。信上附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三个字——“有喜欢的人了”。那个高一女生看到纸条的时候,哭了,但不是伤心地哭,是“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觉得好帅”地哭。
林晓晓后来在贴吧里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我被裴烬拒绝了》。帖子里写道:“他托人把信还给了我,还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谢谢你的喜欢,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是谁。是二班的姜念。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我祝他们幸福。不是客气,是真的祝他们幸福。因为裴烬值得幸福。”
这个帖子在贴吧里火了,不是因为它八卦,是因为它真诚。一个被拒绝的人,真诚地祝福拒绝她的人幸福,这比任何八卦都动人。
姜念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帖子里的那行字——“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她想,原来别人看他们的时候,是这样的。不是“校霸和转学生”,不是“年级第一和年级三十二”,是“站在一起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这个评价比任何荣誉都高。
四月十八日,谷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之后就是立夏,春天就要结束了。姜念和裴烬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少,太阳很暖。
“裴烬,春天要结束了。”
“嗯。”
“你最喜欢春天里的哪一天?”
裴烬想了想。“你问我‘你喜不喜欢我’的那天。”
姜念的耳朵红了。“为什么?”
“因为那天你第一次问我。在这之前,都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为什么会来’,‘你喜不喜欢我’是第一个你主动问我的问题。”
姜念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裴烬,以后我会多问的。”
“问什么?”
“问你喜不喜欢我。问你今天开心吗。问你有没有想我。问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裴烬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那你问吧。每一个我都回答。”
“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有没有想我?”
“想了。一直在想。”
“什么时候来见我?”
裴烬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就在见你。”
姜念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草香和远处的笑声。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平稳,很快乐。他的心跳在说——他确实喜欢她,确实开心,确实想她,确实在见她。他的心跳不说谎,因为心跳不会说谎。
四月二十日,立夏的前一天。临城下了一场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细盐。姜念和裴烬没有打伞,走在雨中。雨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像无数个细小的吻。
姜念忽然停下来,看着裴烬。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珠掉了下来,落在她的脸上。
“裴烬,夏天要来了。”
“嗯。”
“去年夏天,我们还不认识。”
裴烬沉默了一下。“那今年的夏天,我们要好好过。”
“怎么好好过?”
裴烬想了想。“每天见。每天说话。每天一起做一件事。做完这个夏天,我们再做一个夏天。做一个又一个夏天,做到夏天结束的时候,回忆里面全是对方。”
姜念的眼眶热了。“裴烬,你好会说话。”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些。”
“你教了。”裴烬看着她,雨水落在他的睫毛上、鼻梁上、嘴角上,“你用你做的每一件事教我的。”
姜念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被雨滴轻轻碰了一下。裴烬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点穴的雕塑。他的脸从被亲的地方开始红,红得很快,整张脸都红了,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姜念看着他的脸,笑了。她笑的时候雨落在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雨水是甜的。
“裴烬,夏天快乐。”
“夏天……还没到。”
“提前说。怕到时候忘了。”
裴烬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后背上,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但他不在乎,因为她在怀里。春天结束的最后一场雨,他们在雨里拥抱。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在雨里,不是第一次拥抱,但第一次在雨里。雨声很大,大到盖住了整个世界的声音,但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在雨声里,像两只鼓在打同一个节奏。
“姜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
“夏天见。”
“夏天见。”
他们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雨停了,久到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久到春天的最后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是立夏,夏天正式开始了。他们将迎来第一个完整的夏天,一起的夏天。从第一瓶水开始的夏天,从一个创可贴开始的夏天,从“谢谢你”到“夏天见”的夏天。这个夏天,他们会好好过。每天见,每天说话,每天一起做一件事。做完这个夏天,再做下一个夏天。一个又一个夏天,做到夏天结束的时候,回忆里面全是对方。
立夏的前夜,裴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个春天的最后一句话。
“春天结束了。这个春天是我活过的最好一个春天。不是因为花开得好,不是因为天气暖和,是因为她在这个春天里。夏天要来了,她会继续在。这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胸口。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了,月亮出来了,亮亮的,圆圆的,像一个被洗过的银盘。月光照在窗户上,照在他的脸上,照在蝴蝶创可贴上——已经贴了好几天了,边缘卷起了,但他没有撕掉,因为这是她贴的。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夏天说的。“夏天,你好。今年夏天,我有人陪了。我会好好过的。每天见她,每天说话,每天一起做一件事。做到夏天结束的时候,回忆里面全是她。”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亮到能看清云在移动。云在慢慢地走,像一群不急不慢的羊。它们在去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它们去哪里,月亮都在。像她一样,不管他在哪里,她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