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何霜随口道：“昨日已然见过，花城主当然知道我安好。不过你放着倪会长等在门口，这样三番五次来找我，不会被你叔父斥责么？”

她可是听说倪昇一早就去找花照情了。

花照情笑道：“照情自有缘故，还未曾谢过昨日燕前辈解围。”

燕何霜道：“只怕花城主应该怪罪我坏事？”

竹林中有风声，很轻，沙沙萧萧地从耳畔拂过，花照情侧鬓，面上依然挂着笑意：“本来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会怪罪燕前辈救我出生地？”

燕何霜叹道：“花城主，你实在有点太聪明了。”

花照情竟然没有谦虚，反而接过了这个夸赞：“倘若不是这样的话，燕前辈今日便不会见到我了。”

“花城主，我能问你三个问题么？”

“燕前辈有问，照情必定知无不言。”

“穆敦是你请来的。”

“是。”

“钟斯敛是你让人绊住的。”

“是。”

燕何霜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事情便很清晰了。

和她猜测的一致，晚宴上那一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花照情在主导。

他故意让钟斯敛晚到，又将穆敦架到这个武林同好中第一人的位置，穆敦性格高傲，必然不肯屈居钟斯敛这个地头蛇之下，双方几乎是必然会在花家的宴席上明火执仗地闹起来。

只要闹起来，花岱想要拉拢钟斯敛的美梦必然就会全盘落空。

“所以你该感谢穆大侠了？”

“这算是燕前辈的三个问题之一么？”

燕何霜一怔：“你不喜欢穆敦？”

花照情淡淡道：“他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好奇怪，她记得穆敦此时应该还对花照情什么都没做才是。

那为什么花照情对他的敌意似乎比对钟斯敛之流还要大？

燕何霜想刚说，“穆敦不是好东西，所以你不喜欢他吗”，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舌头一卷滑了回去，岔开道：“你以前见过穆大侠？”

“没有。”

燕何霜更困惑了，她开始敲葡萄，问这个世界线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

葡萄：姐姐我们这里现在是凌晨六点……我警告你下次非上班时间骚扰我算工伤的。

燕何霜：所以他为什么讨厌穆敦？

葡萄：这个有什么值得关心的？穆敦本来也不是好人啊，这个畜生后面不是仗着武艺高强，逼花照情在他和钟斯敛中间二选一。

燕何霜：花照情又不会未卜先知。我要知道是不是花照情有什么能读心术，能看出来别人在想什么的那种？不然我岂不是完了！

葡萄打了个呵欠：没有，你做梦呢。

“前辈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初见穆敦，他也并无得罪我之处，我怎么会讨厌他？”

燕何霜疯狂敲葡萄：你还说他没有读心术！

花照情见她不答，也不意外，继续道：“因为燕前辈没有当过瞎子。瞎子的世界……是不太一样的。”

燕何霜好不容找回来一点神智：“花城主是说灵视？”

“倒也没有那样玄妙。但是做瞎子要能活下去，第六感总要比旁人敏锐些的。

“常人最愚蠢的地方，就是以为别人无法察觉自己的态度，在瞎子面前则尤为明显。可惜的是，他们越傲慢，越不遮掩，心思暴露的就越为彻底。”

花照情平静道，“我虽然是个瞎子，却同样能感受到目光，自然也包括目光中带来的意味。”

燕何霜好奇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花照情微笑：“不若闭上眼？”

燕何霜闭上眼睛，无形之中骤然感觉到一股杀意，蓦然后退了半步，眼睛睁开。

眼前一厘之远的地方，停着一片尖锐的竹叶。

花照情随手抛下竹叶，“差不多便是如此了。”

“如果燕前辈一定要问的话，那么我可以说，穆敦这个的目光人令我恶心。我不管他在正道有什么声名……他比钟斯敛还要令人恶心。”

燕何霜悚然。

花照情道：“不过今日此来是来向前辈道谢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前辈一件事。”

“不要碰倪昇给你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