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的消息来得毫无预警：「楼下有辆黑色车，停了半小时了。你看见没？」

沈听棠从数位板前弹起来，椅子脚刮过地板，刺一声。她冲到窗边，掀开帘一角——路灯亮，垃圾箱旁空，只有一辆外卖电驴刚走。黑车呢？没有。像从没来过，像阮糖眼花。

「……没看见。」她回阮糖。

「我明明拍了照！」阮糖发来一张糊图，像素里一团黑，辨不清是车还是阴影，「你别吓我，是不是陆珩？」

「……不知道。」

沈听棠放下手机，后背却毛。她回到数位板前，线稿才画了一半，男主腕上护腕特写，针脚歪——和真的一样。笔尖刚落下，初见震：

【在画？】

她低头看屏幕——第三格，护腕。他怎么知道她在画？在楼下吗？在对面吗？还是又是那种「猜」？

输入框里她打：【你在楼下吗。】

看了三秒，删掉。太像质问，太像怕，太像……想确认。

她改回：【嗯。赶稿。】

陆珩：【别熬。】

【知道了。】

顾曼宁视频在这时打来，镜头直怼她脸：「你一直在看窗外？」

沈听棠一僵：「没有。」

「别东张西望！」顾曼宁骂，「陆珩要是问你在干嘛，说在做指甲、做 spa，别说在画连载！画手身份不能露！你东张西望像做贼！」

「……知道了。」

挂断。她刚才在看窗外——顾曼宁远程控场，仍像读心。

傍晚她再去缝边望一眼。路灯下仍空。车可能走了，可能从未停过，可能停在另一个她看不见的角度——黑车、空街、毛骨，像恐怖片里「你回头他就在身后」的前奏，只是这次身后可能是网线那头。

夜里连载上传，她给男主腕上护腕加了阴影——和跳闸夜一样，不是陆珩，是她自己熬夜留下的。评论区有人：「太太这格护腕细节好真！」

她回：【嗯。】

发完愣住。这个「嗯」，和刚才回陆珩的「嗯」，和下午回编辑的「嗯」，节奏一样——短，停半拍，像同一个灵魂在三个账号里呼吸。她自己没发现。

初见在这时亮：

【睡了吗。】

【还没。】

【嗯。】

又是嗯。她盯着对话框，忽然输入：【你今天在附近吗。】

发送。像赌。

很久以后，陆珩：【猜的。】

两个字，没承认，没否认。恐怖甜像毛骨——【在画？】精准，黑车忽现忽无，顾曼宁说别东张西望。他在附近吗？

她没再问。她把窗帘缝再拉开一条——若他在看，那他就在那里。路灯照空路，无人，无车。她仍觉得有一道视线，安静，久，像存视频那只手，像楼下那句【听话】。

阮糖睡前说：「要不今晚去我那儿睡？」

「……不用。」

「你怕黑车还是怕陆珩？」

「都怕。」沈听棠诚实，「也怕不怕。」

阮糖噎住：「你这什么废话文学。」

沈听棠关屏，护腕勒紧。手别抖。

她在被里翻身，面朝墙，忽然又划开初见，打：【在画吗。】

发完立刻撤回——撤回失败，已读。

陆珩：【嗯。】

【你也没睡。】她回。

【在。】

在。不是「在开会」，不是「在忙」，是「在」。在哪个在？她不敢问。

窗外城中村恢复吵闹，她忽然觉得，「在」比黑车更压迫——也更能安人心。若他在附近，至少不是消失；若他在附近，至少「在画」不是瞎猜。

她在画？是。他在附近吗？不知道。空荡的街和两个字——在，与在画——像同一根线两头，她在这头，他在那头，中间隔着顾曼宁的假地址和五百万的真违约金。

她闭眼，护腕贴着脉。毛骨与甜搅在一起，像未化的糖，黏，烫，咽不下去。

次日阮糖坚持陪她出门买早餐：「黑车没了，你也得吃饭。」

楼下仍空。沈听棠却觉得黑车不在比在更可怕——在，至少可见；不在，不知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