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棠盯着「乖」字,耳根烫起来。
阮糖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瞥一眼屏幕,啧了一声:「这哥怎么比顾大小姐好说话?」
「别说话。」
「我就看看。」
沈听棠把屏幕扣下,按顾曼宁指示回:【收到了。】
顾曼宁还不满意:【太硬。加个字:收到了,谢谢。】
她只好重发:【收到了,谢谢。】
陆珩:【不用谢。】
对话又断掉。
沈听棠趁机赶稿,午饭是阮糖硬塞的一碗挂面,汤里漂着葱花。
她端着碗边吃边看线稿,筷子差点戳到屏幕上。
漫塘网站后台又跳红点:有读者催更,有人骂她拖更,有人问「听棠老师你那条被挂的图是怎么回事」。
她没敢回评论,把通知划掉,专心勾男主的下颌线。
顾曼宁的二十句KPI还差七句,她得下午凑满。
她按脚本又发:【下午继续忙。】
陆珩:【嗯。】
过了二十分钟,她补:【可能晚点回。】
陆珩:【等。】
一个字,沈听棠却觉得屏幕有点烫。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角,逼自己画完一格画稿。
铅笔芯断了一次,削笔刀找不着,她用指甲抠,抠出一手黑。
下午三点,顾曼宁查岗,要她截聊天记录。
沈听棠截到一半,忽然想起相册。
昨晚她手滑,差点把城中村窗景发进「初见」动态,幸好删了。但相册缩略图里还有一张打码打一半的自拍,马赛克边缘露出半截晾衣杆。
她手指停住,把那张删了,重新截屏,发给顾曼宁。
顾曼宁过了很久才回:「有一张窗角没码干净。你是不是傻?」
附了一张放大图,红圈标着马赛克边缘一条细细的晾衣绳。
沈听棠后背冒汗:【我删了。他没看见。】
顾曼宁:【最好没看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酒店阳台。】
沈听棠盯着「酒店」两个字,看看自己屋里掉漆的窗台,觉得世界有点荒谬。
她没敢再翻相册,把截图任务草草结束,转头去赶连载。
零点前半小时,她终于把第三格上色完成。
上传时手还在抖,发布按钮按下去的瞬间,评论区刷新出第一条:【更了!!】
她没力气开心,瘫在椅子上,看顾曼宁的KPI表——还差三句。
她硬着头皮补发:【还在忙。】
陆珩:【嗯。】
【可能会晚睡。】
陆珩:【别熬。】
【知道了。】
KPI终于打勾。顾曼宁发了个「合格」表情包,难得没骂人。
沈听棠正要关屏,陆珩又发来一条,不像话术包里任何一种:
【你画图很好看。】
她愣住。
第一反应是撤回自己那句「画图」——他记住了?还是只是客气?
顾曼宁不在线。她不敢擅自回长句,按冷淡人设打了两个字:【谢谢。】
陆珩:【不客气。】
对话彻底结束。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
印子像一幅随便画的地图,弯弯曲曲,没有出口。
她又想起初见里那句「手别抖」。
护腕是阮糖送的,没在任何公开平台发过。顾曼宁的资料包里也没有。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有钱人大概都擅长让人多想。
想多了,五万不稳。想多了,那张被冒名的图也不会变成署名。
窗外有猫叫,一声,又一声,像催债。
她最终还是爬起来,把明天的话术又背了一遍,背到眼睛发涩,才勉强睡着。
梦里有人在远处喊「宝贝」,她应了一声,醒来发现是自己的闹钟。
七点,顾曼宁的消息已经排队:【今天继续二十句。别迟到。】
沈听棠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初见。
昨夜没有新消息。【陆先生】头像灰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有点空。
顾曼宁下一句又弹来:【要是他问为什么累——回:没事。别解释。冷淡女友不解释。】
沈听棠回了个【好】。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跳,比昨晚稳了一点。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洗漱前多看了一眼漫塘后台。
那条营销号的帖子还在,她没有回,但评论多了两条。
她关掉页面,假装没看见。
不看见,它就不存在。
这个谎,她比替聊早练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