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学贷款的短信又弹出来。

沈听棠没点开，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划掉。

通知栏里还挂着两条——同一家银行，同一句话，只是还款日从「本周」改成了「三天内」。三天。

她算了一下账户余额：387.42元。稿费最快下周五到。

她把手腕上的护腕扯了扯，松紧带已经松了，蹭过骨头时勒出一道浅红。

护腕内侧绣着四个字，针脚歪的，是阮糖送的：手别抖。

抖倒是不抖。就是饿。

城中村的雨从下午下到现在，檐水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老式风扇在头顶转，风里有股潮霉味，混着泡面汤没散尽的油气。

沈听棠盘腿坐在地毯上，数位板横在膝盖，屏幕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

连载画稿才勾到第三格。

评论区有人催：「太太今天更吗？」

更。拿什么更。

她拿笔戳了戳屏幕上男主的头发，戳出一个洞，撤销，又戳，又撤销。

外面有人骑车碾过水坑，溅起来的声音像一巴掌甩在窗玻璃上。

旧手机横在泡面盒旁，《边城》的结算页还亮着，MVP图标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昨晚排到最后一把，输得睡不着，又开了一局，赢完才肯睡。

校园游戏社的群里有人棠纸带飞，她没回——带飞要开麦，开麦要见人。

手机震了两下。

一条是阮糖：「在吗？有人加你微信，备注写顾家的。」

一条是陌生验证：「顾曼宁助理·林薇。顾小姐有委托，方便视频吗？」

沈听棠盯着「顾家」，后背慢慢凉下去。

开连锁酒店的那个顾家，和她这种租城中村单间、靠画连载还助学贷款的，不该有交集。

她犹豫十秒，通过了。

林薇发来定位共享和一句：「我在楼下。合同需要当面核验身份。顾小姐人在伦敦，视频谈。」

门铃响。

沈听棠深吸一口气，开门。

门外是个穿西装套裙的女人，三十出头，拎公文包，胸牌上印着顾氏集团logo。

「沈听棠小姐？」林薇递名片，「顾小姐的助理。麻烦核对身份证，然后视频。」

阮糖从厨房探出头，没敢吭声。

沈听棠把身份证递过去。

林薇拍照、登记，从包里取出平板，支架撑在桌上，拨通视频。

屏幕里，顾曼宁坐在酒店套房，背景是半拉上的窗帘和一盏落地灯。

妆很淡。腕上那块表沈听棠在杂志里见过，够她还两年贷款。

「沈听棠？」顾曼宁先开口。

「……是我。」

沈听棠站在桌边，攥着阮糖塞来的水杯，指节发白。

顾曼宁目光扫过她身后——旧T恤，画稿，泡面盒，桌角亮着的《边城》图标。

「林薇把合同放你桌上了。你坐着听。」

林薇打开公文包，取出厚文件夹、签字笔、一个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顾曼宁的游戏手机、初见登录说明，贴条写着「宁宁/初见·勿开机直至签约」。

「有个工作，委托给你。」顾曼宁说，「我在伦敦走不开。林薇代我交底。」

沈听棠眼皮跳：「什么工作？」

顾曼宁把平板镜头对准自己的iPad，切到财经新闻。

珩创资本合伙人陆珩，伦敦并购峰会，侧脸很冷。

「陆珩。三十一岁。」顾曼宁说，「我要的不是你去追他——我要你替我上号，陪他打《边城》。」

沈听棠愣住：「……游戏？」

「对。」顾曼宁语气平，「我在国外，没空自己养号。他只在游戏里肯多说两句。组排、语音、日常聊天，都在游戏里。恋爱APP『初见』也要顾，那是后话——先把搭子关系养热。」

她把两部手机的截图投屏过来。

《边城》好友「L」最后一句：【来排？】。

初见里长段自我介绍，对面只有：【嗯】【说】【忙】。

「我试过自己维护，两周，游戏和初见加起来，他回我不到十个字。我菜，也忙。」

顾曼宁顿了顿。

「你在棠纸那个号上，昨晚三连MVP——我助理盯榜看见的。我要的就是这个：你替我把号养热，我再来接盘，拿陆珩女友的名头。」

「替您……打游戏？」

「替我用我的号上线。三个月后，名分到手，我回国接手账号。你拿钱走人。」

林薇把一张黑卡推到她手边，没说话。

「五万，定金。签完字就能转。」顾曼宁说，「成了，再十五万。三个月。」

沈听棠没碰卡：「为什么是我？」

「三条。」

顾曼宁划iPad，截图投屏到沈听棠这边的平板上。

第一张：江城美院去年毕业展合影，沈听棠在后排角落，侧脸被圈了红。

「同校。」

第二张：《边城》赛季榜，ID「棠纸」，传说段，备注「江城美院·视觉传达」。

「会打。」

第三张：助学贷款逾期预警、漫塘连载「听棠」后台、同校名册。

「缺钱。」

顾曼宁收起平板。

「还有一条——你的声音。你压低说话的时候，跟我有七分像。马虎听，差别不大。」

沈听棠耳根发热：「……你们连游戏榜都查？」

「五万换你三个月，我不做背调才奇怪。」顾曼宁说，「不是网恋，是搭子。他也没说要跟我谈恋爱——别给自己加戏。」

林薇用十分钟念要点。

甲方顾曼宁，乙方沈听棠。

以甲方身份登录指定游戏账号及「初见」，与指定对象陪伴式互动——组排、语音、文字。

期限三个月。五万定金，尾款阶段结算。

不得擅自见面。不得泄露替聊身份。

对方可能要求恋爱观察类补充协议，乙方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