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顶着一管有些发黑的老式日光灯,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嗞嗞”电流声,惨白的光打在正中央那张折叠大圆桌上。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薄膜桌布,四角用红色塑料夹子死死固定着。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盘香的烟味、红烧鲤鱼的土腥味,还有刚拧开瓶盖的、刺鼻的52度纯粮散装白酒味。
这场“鸿门宴”从一开始就让我感到一阵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堂哥夹了一筷子肥腻的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冒油,端着一次性塑料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冲着张丽发难:“弟媳第一次上门,这酒必须得透个底!咱老张家的规矩,感情深一口闷,弟媳长得这么洋气,在大城市肯定是见过大场面的,比我们乡下人强,这酒量肯定不能差!”
听到这话,我瞬间慌了。我赶紧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重重磕到了桌腿,桌上的陶瓷骨碟跟着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一把按住张丽面前的塑料杯,感觉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哥,她真喝不了,她前阵子刚得了胃炎。我替她,我喝两杯行不行?”
姑妈坐在上座,手里剥着水煮花生,连眼皮都没抬,阴阳怪气地往外吐了一口花生皮:“成子,你这话说的。自家人敬酒,哪有大老爷们死死护着的?怎么,这女朋友金贵得连碰个杯都不行?还是说……压根就不是一家人,怕喝醉了露馅,做做戏就得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戳痛点。张丽本来就因为之前网店的事憋着股劲儿,哪受得了这种明嘲暗讽。没等我再拦,她一把推开我的手,抓起那杯满满的白酒。杯里的酒液因为动作太猛晃了出来,洒在她特意涂了护手霜的手背上。
“喝就喝!大姑,今儿我干了,您看仔细了!”张丽仰起脖子,喉咙剧烈滚动,一大杯辛辣的白酒直接灌了下去。烈酒下肚,辣得她眼圈瞬间红透,连着偏过头剧烈地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好!弟媳痛快!”几个本家兄弟立刻跟着起哄,紧接着,第二杯、第三杯迅速满上。
我余光扫到坐在下首的陈艳,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次性筷子,满眼焦急地看着这边。我知道她在老张家没立场开口,姑妈那双防备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我只能拼了命地去夺张丽手里的酒杯,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丽丽,你别喝了!哥,你们别灌她了!”
可老家这些男人劝酒的套路一套接着一套,我根本挡不住,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替张丽往下灌。
两个小时后,桌脚滚落了三个空空的白酒塑料桶。
我已经彻底断片了,半个身子软趴趴地趴在满是菜汤残渣的桌布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感觉整张脸烫得像火烧一样。朦胧中,张丽似乎也瘫在了椅背上。
“行了,看来是真的,不是雇来的托儿。”耳边隐约传来姑妈满意的冷笑声,接着是她指挥堂哥们的动静,“弄进去,赶紧的。老太太交代了,生米煮成熟饭,看他们还往哪跑。”
我感觉自己轻飘飘地被人架了起来,往东厢房拖去。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动静传来,我迷迷糊糊地听见陈艳带着哭腔、发着抖的哀求声:“姑妈,这不合适吧?老家规矩不是没结婚不能同房吗?让丽姐跟我睡客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