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座堆成山的杂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按地区码得方方正正的几十摞大编织袋。每一个袋口都缠得严严实实,面单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打包台旁边的单人旧沙发上,张成正仰着头睡着。
他个子高,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缩着。平时哪怕出差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全是灰土。高高挽起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好几道被纸箱划出的血道子。
大概是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他眉头皱了皱,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迷茫了一秒,下意识去看手表,然后像被烫到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货搞完了,物流9点来,你们盯着点。”他嗓子哑得厉害,一边抓起旁边沾满灰的外套往身上套,一边往外走。
我呆呆地看着他。平时那个讲究到骨子里的张成,这会儿下巴上青了一片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不……洗个脸再走?”我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根本不敢细看他的眼睛。
“来不及,早晨有会。”他用力搓了两把脸,想让自己精神点,“你们弄完记得去吃早饭。”
卷闸门被重新拉下,仓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的天……”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打着颤,“艳艳,你这准姐夫是铁打的吗?那么多货,他一个人干了一通宵!他不要命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梳子塞给她,撇了撇嘴,“我是他半个亲妹妹,我姐现在不在了,我不指望他指望谁?他帮我干点活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虽然我嘴上说得没心没肺,理直气壮,但脑子里却挥之不去他刚才那副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的鬼样子。
“行了,别感慨了,咱俩还有正事。”我拉着张丽在一旁的纸箱上坐下,开始复盘接下来的工作。
“丽丽,咱们必须得开始搭建自己的核心团队了。不能一遇到事就白嫖张成的劳动力,他好歹是个公司高管,总来给咱们干搬运工也不是个事儿。”我看着满地的货,安排道,“昨天那几个临时工你留个电话,平时没活儿的时候他们自己找事做,咱们这儿爆单缺人,给他们提点工价优先来接咱们的活儿。另外直通车推广那块,我抽出利润的10%来复投,这块我来盯。”
把网店的工作全安排妥当,张丽去洗漱了,我一个人坐在打包台上,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姐姐留下的那份“90天照顾计划”。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姐也真是的,走都走了,还给我留这么个大麻烦。不过现在看看张成这副德行,我也算明白我姐为什么死活不放心他了。
他根本就不敢停下来闲着。他跑到我这儿来疯狂干苦力,看似是心疼我这个小姨子,实际上根本就是在用自虐式的连轴转来麻痹他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我姐已经离开的事实。
“真是个死脑筋。”我小声嘟囔了一句,按灭了手机屏幕。
行吧,既然我姐不在了,那现在就得由我来替我姐管着他。
他不是喜欢用干活来逃避吗?我偏不让他如愿。等这几天把急货发完,网店走上正轨,我必须得行使我这个“小姨子兼代理管家”的权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