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张成那笔资金垫底,我和张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我们连夜跟厂家碰头,提出走急货,愿意多掏5%的加急费。不知道是真金白银管了用,还是张丽在电话里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帮帮忙”把人家车间副主任给哄迷糊了,原本整整一周的工期,硬是被压缩到了3天。
3天后,物流大卡车把几百个麻袋卸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衣服,我和张丽刚松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货是赶出来了,可9000多件衣服,光靠我们两双手,就是累死也包不完。
没办法,只能火急火燎去劳务市场摇人。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是个精细活。款式、颜色、尺码,哪怕一张面单贴歪了,发出去都可能引来大面积退换货。对我们这种新起步的小店来说,退货率一炸,店铺权重直接跌穿地心,救都没法救。
为了压低出错率,我们俩跟劳务中介软磨硬泡,挑了三个看着机灵的小姑娘专管分拣核对,又找了俩干苦力的大哥负责封箱搬货。私下里我还跟张丽盘算,这几个小姑娘要是干得顺手,以后就留下来当长工。
七个人在仓库里转得像陀螺,拼了命地赶进度。可9000件实在太多了,干到下午6点,那座衣服山好像压根没矮多少。
临时工都是到点走人的,眼看大哥们摘了手套准备要工钱,我急眼了,当场拍板时薪涨到40块,还包顿好的夜宵。靠着砸钱,才勉强把他们按在工位上,答应干到晚上10点。
晚上6点多,仓库半拉着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人推上去了。张成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来。
一进门,看着满地乱飞的塑料袋、碎纸板,还有灰头土脸的我们,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多问什么,把热腾腾的盒饭往空纸箱上一摆:“先停手,吃完再干。”
别人吃饭,我和张丽还在焦头烂额地对账。等大家扒拉完饭盒,又一头扎进了流水线。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成看我们手里一大堆没有打完的包。他也加入了我们的打包大军。把贴好面单的包裹准准地扔进旁边的大编织袋里。
他就像个无缝融入流水线的熟练工,默默包揽了最耗体力的活儿。在这个满是胶带刺耳声和灰尘的破仓库里,他明明连句好听的都没说,却结结实实地把我心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焦虑压了下去。
晚上10点,临时工拿钱走人。刚才还闹哄哄的仓库瞬间安静,只剩下半座没处理完的货山,还有瘫在打包台上连话都说不出的张丽。
我也到了极限,连续几天的熬夜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手指头全被纸板磨出了血口子。
“去睡吧。”张成停下来看了我们一眼,嗓子有点哑,“剩下的我来,你们去里屋眯一会儿。”
“可是……”我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别可是了,你们现在这状态只会出错,去睡。”他指了指里间办公室,语气不容商量。
我脑子已经成了浆糊,想着张成估计顶多再干一会儿也会睡,就跟张丽互相拖拽着摔进了里屋那张破沙发里。脑袋刚沾着枕头,我就彻底断片了。
再睁眼,是被窗外的太阳晃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早上8点了!
“完了!物流车要来了!”我一巴掌拍醒张丽,连滚带爬地冲出里屋。
可冲进仓库的那一秒,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