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张丽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一种大火烧尽后的死灰般平静：“陈艳，有些死亡是法院判决的，但我婚姻的死亡，却是今天在民政局宣告的——调解失败，同意离婚。”

没等我开口，她便顺着那股压抑的情绪，将我拉扯进了那个让她彻底死心、绝望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推开家门。这是那个老巫婆跑去我公司逼我交出工资卡后的第三天。自从那天起，我心里其实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和何冰离婚。

一进门，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刺得我睁不开眼。老巫婆正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瞥见我下班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理直气壮地冷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厨房做饭，想饿死我们一家人啊？”

“我上了一天班累得半死，你不能叫何冰去做吗？”我冷着脸顶了回去。

老巫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立马拔高了嗓门回敬我：“厨房是男人该下的吗？这是女人的活！我们家娶的是媳妇，不是少奶奶！”

公公坐在另一边翻着报纸，像个聋哑人一样一声不吭。何冰则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疯狂戳着屏幕，嘴里大呼小叫地喊着《王者荣耀》的术语。

我已经累得连骨头缝都在疼，连跟她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一刻，我只是麻木地放下包，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默默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站在流理台前，精神一阵恍惚，伸手去拿碗柜里的青花瓷碗准备淘米。可手腕因为敲了一天的键盘实在酸软无力，指尖一滑，“啪”的一声，那个碗重重掉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碎裂声，瞬间点燃了外面的火药桶。

不到三秒钟，老巫婆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厨房，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尖锐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你个败家精！这可是成套的骨瓷碗！你是不是存心给我找晦气？上个破班就了不起了，回来摔摔打打的给谁看？连个碗都拿不住，我们老何家娶你回来有什么用？当祖宗供着吗！”

刺耳的骂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口水几乎喷到了我脸上。我僵在原地，转过头看向客厅。

何冰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了。他不是来帮我解围的，而是皱着眉头，满脸不耐烦地冲我抱怨：“张丽你能不能行了？洗个碗也能摔，你惹我妈生什么气啊？别吵了行不行，我这打排位呢，全被你们搞输了！”

那一刻，抽油烟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看着唾沫横飞的老巫婆，再看看那个满眼只有游戏的巨婴。

我突然就不觉得委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胃里翻腾而起的恶心，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我没有哭，也没有争辩。我转过身，在一对母子错愕的目光中，从碗柜里又抽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骨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