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见了杨护士。”她轻声说,“她给了我这个。她说,他进门的时候用力握着右手,手里有东西。”
许嘉阳的眉峰皱了一下,他伸手把两张纸挪到台灯下,光线穿过纸背,能看见照片里那只用力握紧的右手,和处方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刚好在同一个角度。
“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他问,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左手戴着,右手抓握着。”赵问烟的指尖点在照片里那只右手上,“他拿了东西进来,走的时候手是空的。”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窗外的风刮过防盗网,发出细弱的呜咽。许嘉阳注意到她的脸色煞白,指尖抖得厉害,身子弓在那里手臂环抱着。
他沉默片刻,突然轻轻问道:“问烟,你小时候住在南城哪条巷子?”
赵问烟愣了一下,记忆像被水泡开的糖纸,慢慢舒展开:“怎么突然问这个,对,老城那边……靠近桥头的那一片。夏天傍晚巷子里总有卖冰棍的吆喝声。”
“你记不记得,”许嘉阳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映着台灯暖黄的光,很是温暖,“夏天傍晚,有个小男孩被人堵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赵问烟的呼吸停了一瞬,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蝉鸣噪耳的傍晚,穿脏T恤的男孩缩在树后面,脸上带着淤青。她揣着兜里奶奶给的水果糖,犹豫了半天,掏出一颗草莓味的,剥了糖纸递过去,说“吃了就不怕了”。
“你是……”她的声音有点抖,往前凑了凑。
“那颗糖我留了很久。”许嘉阳伸手碰了碰她发顶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冰凉的耳尖,“糖纸夹在课本里,后来搬家弄丢了,可我记得是草莓味的。”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里盛满了爱与眷恋,“我找了你十一年,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他扶着她手臂,凑近点说道:“问烟,虽然这话有点土,但是你真的是我生命里出现的光,你治愈了当时的我。”
赵问烟有些激动:“所以,你才会在学校的时候,愿意和我做朋友?”
“不是愿意。”许嘉阳纠正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是必须,你走后我一直在查你的信息,后来我搬家,执意要选那所学校,就是为了离你近一些。是我任何时刻都需要你,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他凑近一些,气息温热,“赵问烟,我对你是蓄谋已久。”
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伸手抓了抓他衣襟的边角,声音闷在衣料里:“许嘉阳,月老拴我们用的怕是铁链子吧,不然怎么兜兜转转,身边一直是你。”
“是我离不开你。”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的事烦心,但别忘了,你身边还有我。我们一起,把这块铁板凿开。
赵问烟搂得更紧了,小声回道:“我知道。明天我把处方单和照片的光线角度拼一下。如果是我猜的那样……他右手里捏着的,就是我爸最后想递给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可就算看清了,我们也连这盘棋的棋盘边,都还没摸到。”
她有点失落,手的力度突然泄了下来。
“但我们在靠近,不是吗?”许嘉阳将她拥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只要你我同心,再厚的铁板,也能熔出个洞来。”
赵问烟在他怀里安静下来,良久,才轻声问:“许嘉阳,你之前说的……‘早晚是我的’,还算数吗?”
许嘉阳低笑一声,捧起她的脸,目光炙热而坚定地望进她眼底:“从你递给我那颗糖开始,就一直算数。我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正式告诉你。赵问烟,你早晚是我的妻。我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夫……夫妻?”赵问烟撑起身体,看向许嘉阳。
“对,我早认定你是我的妻子,我经历过和你分开的日子,那是我人生最痛苦的阶段,重逢那天,我告诉自己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许嘉阳都不要和你再分开,对抗世界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许嘉阳直视她的眼睛,炙热坚定,“赵问烟,这辈子我吃定你了。”
“那,我等你正式开口的那天。”
她眼含热泪,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避风港。
台灯的光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像十一年前那个傍晚,递出糖的小女孩,和拿着糖纸的男孩。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而口袋里的两张纸,正静静贴着她的体温,像父亲最后留在世上的,一点未凉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