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林霁,警长知道他叫李承竹。
警长见李承竹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因为他身上有林霁的味道。
那味道意味着没有危险,可以放心接触。
就在警长表示对李承竹喜欢的次日,林霁走了,一走就是大半年。
但林霁偶尔会和李承竹通话,警长知道,林霁外出打猎去了,只是这次时间长了点而已。
在李承竹这里,日子过得也蛮舒服,大吃海吃,没多久,警长觉得猫身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
23年12月,警长好不容易等到李承竹把她送回碧海湾,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数,让她对他袖子上的味道着迷不已,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再然后,林霁以为她的反应是舍不得李承竹,所以她又被李承竹带回了家。
警长知道都是李承竹搞的鬼,她气不过,用爪子狠狠刮烂他的车座。
警长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李承竹喜欢林霁。
他经常对着林霁的照片发呆,还会问她许多林霁的事情,虽然她都听不懂。
“警长,林霁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她谈过恋爱吗?”
“原来我在德国见的那个男人是她弟弟。”
“警长,她是不是经常哭,经常想起父母,经常做噩梦?”
“警长,有你的陪伴,她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警长看到李承竹流露出和林霁一样伤感的神情,在他的腿边蹭了蹭,以做安慰。
跨年夜,警长回到碧海湾格外兴奋,四处乱跑,林霁为了抓她,不小心碰掉了一瓶东西,“砰”的一声把她吓跑了。
等盛大的烟火声停息,警长再回来,只看到林霁一个人坐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警长觉得好难受,低声喵呜一声陪在林霁身边,有液体从眼睛流出,可她不知道那滴水是什么。
后来,警长又有几天没见到林霁,只有孙汝雪这位干妈照顾她。
又过了几天,林霁和李承竹一起回来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和德国开始的那对情侣一模一样。
警长忍不住替他们开心。
林霁和李承竹在一起的那几天,警长见到了林霁最幸福的样子。
李承竹生日那天,警长脖子上被林霁挂了一个牌子,林霁念了一遍:“祝爸爸生日快乐。”
警长不知道什么是生日,但她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她也知道林霁是她的妈妈。
李承竹看到后,狠狠亲了警长好几口,警长内心有点不情愿,但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然后,林霁和李承竹吻得难舍难分,一路进了卧室,警长着急得很,她想跟着进去,但被关在了门外。
再后来,林霁又走了,碧海湾只剩警长和李承竹。
警长知道林霁透过客厅那个小圆监控能看到她,而且,她也能听到林霁说话。
家里没有人的时候,警长一直守在监控前。
只想听林霁说一句话。
最后,李承竹开车把警长带到一个地方,10个小时的车程,警长很正常,没有发怒,也没有情绪失控。
她好像知道她要去向哪里。
回到鹿江,警长很喜欢林霁的二层小楼,楼梯拐角还有很多林霁的照片,警长经常去那里观看。
警长喜欢跳上书桌看林霁怎么备课,她很喜欢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好像日子安稳下来了,警长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林霁。
2027年,林允昭出生,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林霁说,宝宝的小名叫十一。
警长一直围在十一身边,好像在守卫她似的。
十一对警长似乎也有某种感应,每次宝宝一哭,只要警长走到她身边立马就不哭了,连林霁都觉得神奇。
林霁跟李承竹开玩笑说:“莫非她们上辈子真是姐妹,现在这是血脉压制。”
李承竹:“真有可能。”
林霁:“从警长四个月那么大的时候,我就一直担心她生病,转眼现在已经十岁了,身体也很健康。”
李承竹:“警长是一只幸运的小猫,这辈子一定会无病无灾。”
日子一天天过去,警长渐渐感觉到自己不像从前那样灵活,舔一次猫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胡子慢慢变白,眼睛好像也看不清了,她甚至没有办法轻松地跳上椅子陪林霁吃饭……
还好,林霁身边有了很多可以陪她吃饭的人。
2031年,7月7日,警长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等林霁和李承竹把她送往医院时,医生说为时已晚,让他们做最后的告别。
如果不是李承竹扶着,林霁早就站不住了。
林霁咬着下唇,眼泪簌簌落下,她趴在台上,想要摸摸警长却又怕这是最后的触摸,指尖迟迟没有碰到小猫。
直到四岁的女儿哭出了声,林霁才放声大哭,李承竹红着一双眼,用两臂给妻女以支撑。
“呜呜呜呜,警长姐姐你不要走,我给你买好多好多小鱼干好不好。”
十一摇着李承竹的胳膊,请求着:“爸爸,你告诉姐姐,说你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让她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林霁蹲下给十一擦擦眼泪,想要开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见状,李承竹半蹲下,告诉女儿:“十一,警长姐姐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但是她在我们这个世界依然留有印迹。警长之后会被埋进土里,然后那片土地会长出花草树木,我们可以经常去看她,然后把想告诉警长的话都说给小花小草听。”
“那另外一个世界的警长姐姐会听到吗?”
“会的。”
李承竹也是在安慰林霁。
林霁看着台上毫无动静的小猫,泣不成声。
“警长,到了…到了那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永远记得,你带给我的安慰和快乐。”
“警长,下…下辈子…再来吧,我还愿意当你的妈妈……”
“如果可以,我愿意分你十年寿命……”
“警长,14年真的…真的太短了,下次可以不可以留久一点。”
离别这一课,林霁一生也不想学会。
泪滴打在警长身上,警长突然理解了林霁经常说的那个词——痛苦。
她全身都僵硬了,只有眼球可以转动,眼睁睁看着一家三口为她伤心。
她明明能听懂林霁说的话,可她怎么也发不出和林霁一样的声音。
看着林霁泪流满面,她却无能为力。
托着一副即将死去的身躯,她会去向哪里,她也好害怕。
生命的最后,警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牵动口腔的肌肉,她的嘴巴一张一合,极为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即便那字音不够标准,林霁也听懂了。
她说的是——“妈妈”。
林霁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幻听了,看到李承竹吃惊的表情,她知道没有听错。她咬着下唇,嘴角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把警长抱下来,死死护在自己怀里,她胸膛堵得难受,心脏一直在抽痛,怎么大哭也宣泄不出来。
她在想,生命怎么这么美好又残酷。
*
2009年6月8日,梁文静睁眼看到一片灰茫茫,脚下铺着洁白的纸,没有尽头。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女人,她一身洁白,像个天使。
梁文静问:“你是?”
女人回:“司命。”
梁文静不可置信,“那这里是……天堂?”
“忘川隙镜,处于天堂和地狱之间,这里是神为那些亏欠的灵魂而建造的栖息地。神会满足枉死之人一个心愿,让他们自主选择以什么身份在人间重生。”
梁文静迫不及待地说:“什么身份都可以,我只想再看看我女儿,我对不起她,她还那么小,我不能留她一个人。”
司命不急不忙地问:“重生之后你不会有前世的任何记忆,即使在女儿身边,你也认不出她,有意义吗?”
梁文静沉思几秒,然后跪了下来,“我求求你,我不想失去记忆,我只想带着妈妈的记忆守在女儿身边。难过时给她安慰,失意时给她鼓励,亲眼见证她的成长。这一切都是神的错,是她提前结束了我的生命,那她就有义务满足我的心愿。”
司命问:“你是在怨恨神吗?”
梁文静笑了,“我不该恨吗?难道不是因为她的安排我才枉死的吗?”
司命不再看她,冷冷回道:“不是神的安排,是命运。”
“那神不愿意满足我的愿望,是因为命运对神的束缚吗?”
司命惊讶她一个凡人竟能参透其中逻辑,这事说来她也有责任,是她写错了王智的命簿,他本应出生在一户姓陈的人家。
司命说:“好,我可以保留你的记忆,不让你过忘川,让你和女儿重逢。但你只有14年的时间,而且不是以人类的形态,你也愿意吗?”
“愿意。”
司命下属在登记梁文静的重生心愿时,把“保留前世和女儿的记忆”写成了“听懂女儿说话”。
天界和人间一样,都是笑话。
——
梁文静闭眼前,最后看到的人是林允昭,她还忘记告诉林霁一句话。
“做你的女儿真的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