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拄着拐杖起身,走到煤气罐前,用力拧开。
几十年前,她也曾用过煤气罐给孩子做饭,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快要忘了煤气罐做饭是什么味道,忘了那个小男孩的笑脸。
她没时间回想,也不敢回想。
林景卉不止一次悔恨自己没能阻止林天明和梁文静结婚,没把林天明带到北城。她害怕看到林霁,林霁长得像妈妈,行为和习惯却更像爸爸。
林霁是女儿,林景卉是母亲,其实谁也走不出这段痛。
林景卉刚离开厨房准备关门,王智叫住了她。
“哎,老太婆,医生难道没跟你说,我需要普通人两倍的麻醉剂吗。”
下一秒,王智站起来一把扯断墙壁外露的电线,电线断口处崩出几点银白火花,火花与泄露的气体相撞,砰的一下,厨房瞬间爆炸,门窗四分五裂,滚烫的火焰一下蔓延开来,吞噬掉这个屋子的一切。
林景卉被巨大的气压炸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眼看着大火燃烧掉一切,王智开始肆无忌惮地疯狂大笑,笑声越来越凄厉,仿佛走火入魔,感觉不到疼一样。
生命最后几秒钟,他果然看到了很多人,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停在一张被汗浸湿了的后背。
十四岁的少年抱着一个摔破腿的小孩徒步走了10公里,哥哥走路不稳,摇摇晃晃总是擦碰到伤口,弟弟搂着哥哥的脖子一直哭,直到看到了那汗涔涔的背,弟弟忍下痛意停止哭泣,他抽嗒嗒地说:“哥,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
……
立春的北城又飘起了雪花,行人见怪不怪,毕竟这两年的天气变化无常,夏季最高温一再被突破,冰雹、大雪更是家常便饭。
林霁正和李承竹在公园散步,她伸手刚碰到雪花,接到了林代希的电话。
“姐,奶奶出事了,正在鹿江医院抢救!”
林霁担心道:“她怎么了!”
她一边问一边朝外走,李承竹紧跟在身后,打开手机购买机票。
“保镖说遇到了煤气罐爆炸,目前预估全身有百分之四十的面积烧伤。”
“好端端怎么会遇上煤气爆炸,我现在赶回鹿江,你把医院地址发我。”
“好,我现在也出发去机场。”
五个小时后,林霁、林代希、李承竹出现在ICU外,抢救还没结束。
出来了一位医生,三人急切上前询问。
林霁:“我奶奶情况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烧伤部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病人年龄偏大,剧烈撞击导致内脏多处破裂,胸椎、腰椎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颅内也有微量出血。”
林代希:“最遭的情况是什么?”
“可能会醒不过来。”
林霁腿一下软了,她拉着医生的手差点跪了下去,不断恳求,“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奶奶,她耀眼了一辈子,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医生:“我们一定尽力。”
保镖把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们,除了林代希,剩下两人都知道林景卉这样做的意图。
李承竹揽着林霁的肩膀,想让她有依靠。
林霁花了半分钟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她问:“他呢?”
保镖:“当场死亡。”
她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又问了一遍:“真的死了?”
“嗯,尸体在太平间,王家人联系了殡仪馆,过会儿接走。”
“警察怎么说?”
“意外事件。”
林霁的头皮一下舒展了,她大笑着:“好,好,终于结束了。”
只是这笑很快便随着尾音转变为哭,她趴在李承竹怀里放声大哭,一遍又一遍锤着他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说为我好,却一个个离我而去?如果这大好的人生只剩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义。”
她想过让王智死会付出代价,可不是这样的代价,她从头到尾想献祭的只有自己,从未想过现在这个局面。
李承竹任由她打着,林霁终于不只是哭泣,她憋了太久,需要发泄。
等她渐渐锤不动了,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轻声说:“因为他们爱你。”
他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林霁,我也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林霁感动地看着李承竹,他的双眼湿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他尽可能说得诚挚,让她相信他的一颗真心。
林霁抿唇,咽下抽泣,伸出苍白的手帮他擦掉眼泪。
在一旁打完电话的林代希看着两人,心里不是滋味,李承竹都知道的事,偏偏他一个姓林的不知道,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他安慰林霁:“姐,放心吧,专家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从北城过来,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林霁:“嗯。”
翌日,经过专家诊断林景卉已经脱离了危险,颅内水肿消散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她苏醒。
林代希封锁了全部消息,对外声称林董事长在国外旅游,若是让外界知道林景卉陷入昏迷,林氏不免陷入混乱与动荡。
林代希和李承竹都回了北城,林景卉昏迷的这一周里,林霁每天都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