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霁和李承竹起了一个大早,八点收拾完毕,准备出发。
刚打开庭院的门,林景卉来了,她的脸色很疲惫,看起来一晚上没睡。
林霁顶着没有血色的脸问:“奶奶,你怎么来了?”
林景卉冷着脸说:“先进去。”路过李承竹时,她说:“你留在外面。”
李承竹不明所以,但照做,和助理一起在庭院等待。
林景卉坐在沙发上,林霁站着,一如多年前两人商议考十一中的情形。
林景卉瞥了她一眼,“坐吧。”
“不用了,您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有急事。”
“王智没死。”林景卉一脸淡定地说,在林霁的诧异时,她缓缓道出一个真相。
“只差0.5厘米,你那一刀就可以刺进他的心脏。张护工把昨晚的事都告诉我了,王智不会自爆他是假精神病,她也保证守口如瓶,你现在很安全。我来是想告诉你,既然没能一次成功就不要再白费力气。”
竟然没死,她应该再补上两刀的,林霁此刻处在崩溃边缘,扶着沙发背才能勉强站稳。
“你怎么知道王智在哪?又怎么能及时赶回鹿江?”
“莫名资助代希的学校、给精神护理院捐款,那么大的两笔支出,我能猜不到你想干什么吗?你想全身而退、不动神色地解决王智,根本就不可能。”
“我没想全身而退!”
林景卉怒不可遏:“那更愚蠢!你放着大好的人生不过,偏偏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林霁上前两步,反问她:“真的是大好的人生吗?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奶奶,我想问你一句,爸爸是您一手养大的亲儿子,难道你就不心痛?不想杀了王智吗!”
林景卉恼羞成怒,“林霁!”
她冷静下来后说:“每个人都有更要紧的事做,天明是我的儿子,林氏也是我的孩子,那时的你年纪尚小,无法挑起大任。如果我再出什么意外,林氏只能拱手让给他人。我现在是护理院最大的股东,我不会允许你进去,从今天起,你权当世上没有王智这个人。”
“可笑,又是满腹利益的言辞,你眼里除了你的事业,什么也没有,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你自己不敢,凭什么要拦我。”
林霁彻底对林景卉失望了,她不知道她对亲情淡漠到如此地步。她明明一直知道她想做的事,却没想过帮她。她突然就不怨了,林景卉从前的冷落漠然、毫不关心、强势相逼她都不怨了。
她指着大门,寒声道:“你走,我爸妈不欢迎你。”
林景卉该说的说完了,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这样漫长的人生,究竟还要她歇斯底里几回才满意,命运可否高抬贵手,哪怕让她如愿一次。
林霁忽觉天旋地转,空气稀薄,倒地前一刻,似乎看到有人朝她跑来。
“林霁!林霁!”
李承竹连忙抱着她去了医院。
“病人情绪太过激动,加上体力不支所以晕倒了,输完液回去要多加休息,保持乐观平稳的心情。”
李承竹点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林霁醒来一言不发,只是用哭干了泪的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李承竹很担心她的状态,不断紧握着她的手,默默地陪着她。
中午吃饭时,林霁食不知味的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她低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非要一个结果,即便王智死了,爸妈也回不来。她这前半生到底在被什么折磨着,到底为了什么而活,为什么非要得出一个答案,安心过日子不好吗,偏要把自己搞得心神俱碎。
她抬头,嘴角向上极小地牵了下,下嘴唇刚结好的疤微微裂开,又渗出了血。那表情算不上笑,像对苦涩人生的一声喟叹。她终是败下阵来,语气里满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
“我认输了。”
她看向李承竹,涣散的双目终于有了焦点:“你带我回北城吧,我不想呆在这儿。”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他还是从里面读出了她的不安和难过。
他轻轻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温柔地对她笑着:“好,你去哪我都陪你。”
李承竹那时在心里立誓:这辈子,一定要用尽全力让林霁幸福。
两人回到北城后,李承竹搬到了碧海湾,在他的悉心照顾下,林霁慢慢恢复了精神。
2024年,3月3日,鹿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暖烘烘的阳光和微凉的空气是冬日的尾声。
轮椅上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布景,有一瞬恍惚,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他攒了攒双手,麻木无力,一下明白过来眼前的人对他做了什么。
王智问:“你是那小丫头的什么人?”
说完,眼睛往外瞟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景卉两手攥着拐杖,没回答他,而是说:“不用看了,你的父母和哥哥不在这儿,他们在一栋美丽的房子里,有专人照顾。在那里,他们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可以过上梦寐以求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生活。”
她挥一下手,身旁一米九的保镖打开iPad,将照片对着王智。
照片里,他们三个住在窗明几净的房子里,每一张脸都洋溢着笑容,那样的真情实感深深刺痛了王智。
林景卉这一招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们凭什么幸福,凭什么!
王智低吼一声:“你找死!”
林景卉告诉他:“马上要死的是你。”
王智没把她的话当真,“你敢吗?”
林景卉冷笑一声,“我这个人没有我孙女那么善良,从前没有对付你,是因为法律已经给出判决,现在看来,法律的判决有失公允。既然我知道了真相,就不会任由你这样的禽兽败类活在世上。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林霁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杀了你却又犹豫不决,因为她从小被教得太好了。其实她爸妈一直活着,她身上一直有他们的影子。如果她昨晚真的因为一时激愤杀了你,她不会畅快多久,她会被杀人的阴影笼罩一辈子。所以这件事注定要我来做,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毁了她的人生。”
“你想不想知道你会怎么死。”她看了看四周,“如你所见,我们在门窗紧闭的厨房,离开前我会拧开煤气罐。从阀门转动的一刻起,你只能坐在这儿活生生憋气,憋不住了也只敢吸进一小口有毒的空气,循环往复,慢慢等待着死亡。在这看似迅速却又漫长的过程里,你会看到很多人,爱的、恨的。由于你是个傻子,警察会判定你为意外死亡。而且,你的死讯对王家的其他人来说,无关痛痒。”
听着她不咸不淡的描述,王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竟然感受到了恐惧,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
林景卉对保镖说:“你出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