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没有守岁的习惯,等他们走后,洗漱完直接上床睡觉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李承竹送的香薰,两人分开后,她一直没敢用。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花了多长时间,难做吗。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他。
不知不觉,新的一天来了,外面的天空被鞭炮炸得热火朝天,还有点燃烟花的空鸣声。
林霁索性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认真地欣赏起夜空,没有人舍得错过美丽的景色,上次看到烟花的记忆不受控地涌入脑海。
某个人,越控制自己不想他,他就越往脑子里钻。
到底是什么味道呢?林霁现在就想知道,她做事习惯提前规划,从没有过想到什么便做了的强烈欲望。
不在乎时间地点的往前走,只为了一个味道。
等待网约车接单的间隙,她快速找出一套厚衣服穿上,此时完全顾不得穿搭,随手抓了件白色羽绒服,套了条黑外裤就出门了。
刚出门吸进一口凉气,她喉咙疼得直哆嗦,还好司机师傅到了,她坐上车回到碧海湾。
下车前,她捂着脖子对师傅发声:“您能等我一会儿吗,我上去拿个东西,我再多给您两百。”
“可以,那你快点啊,我还得赶回家呢。”
“好嘞。”
林霁外出没告诉任何人,她担心医院找不到人给孙汝雪打电话,怕打扰她,让她为自己担心,所以决定拿完香薰就走,走的时候没忘给自己捞了条白色大围巾。
一来一回,折腾了近一小时。
返回医院,林霁没急着上去,欢庆声早已退去,周遭安静的可怕,路上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她一点也不害怕,独自坐在长椅。
香薰的包装很简单,透明的外壳,里面是淡紫色的膏体。她迫不及待拆开,扯下围在口鼻的围巾,嗅到淡淡的薰衣草清香。
不是想象中的味道,林霁有一点点失望,她再也闻不到雪压青松的味道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新的了,重要的不是什么味道,而是谁带来的。
她想闻点燃后的味道,摸遍全身的口袋也没有找到打火机。
哒,哒,哒。
耳边传来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林霁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板鞋,然后有一只握着银色打火机的手向她伸出,那只手白的没有血色,和银色金属打火机一样冷。
她慢慢抬眸,惊讶于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心底升腾起一丝欢喜,继而被酸涩代替。
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半,周围的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两个人的眼神在交汇,那些日日夜夜难以言明的爱恋和想念快要从眼睛溢出,仿佛有千万根隐形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汹涌的情感终于有了可以传递的通道。
忽然,天空飘起了雪花,打破了时空停滞。
刚开始的雪花轻飘飘的,慢慢从天空落下,刮在人的身上根本感觉不到,直到对准了眼睛,人才恍然发觉。
林霁眨了一下眼,挂在睫毛的雪花被挤在脸上,瞬间化成冰水。
她看到李承竹冷峻的下巴,然后是失去血色的唇,再往上是他高挺的鼻子,最后是他动人的眼睛。她原以为会看到讨厌她的眼神,可是没有,那是带着一点责怪的担心。李承竹对她释放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但这次的更加毫不掩饰。
她终于一眼读懂了他的牵挂。
有个声音在问她:林霁,你真的舍得推开他吗?
李承竹眉宇微蹙,大半夜这么冷的天出来就为了一只香薰么,真会胡闹。
他上手替她点燃了蜡烛,小小的火苗握在她的掌心。
李承竹终于开口,“下雪了,上去吧。”
他忍住替她围好松散围巾的冲动,他不能再在她面前自讨没趣,刚刚怕她晚上出事,跟着她折返一趟已经够傻了。
男人把打火机放在长椅上转身走了。
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漫天飞雪,雪在他决绝的背上落了一层。
答案当然是:舍不得。
林霁舍不得李承竹跟她一起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舍不得他的情深似海,舍不得他伤心,更舍不得他一个人。
她早就不害怕了,那场记忆袭来千次万次,她也不会再陷进去了,她还有很长的人生,她有想携手一生、倾心相对的人。
痛与恨都消散吧,她已经被折磨得够久了,此刻的她只想幸福。
“李承竹!”林霁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喊。
顾不上喉咙像火燎一般灼心疼痛,她要拼命跑向他,她也要义无反顾地追赶他。
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李承竹定在原地,正当他要转身时,背后卷来一阵风,他被抱了个满怀,身形差点不稳。
林霁抱着他,胳膊一再收紧,生怕他跑掉。
她带着哭腔恳求他:“你别走,别走。”
落在李承竹大衣外的雪融化在林霁的掌心,连同那颗好不容易才筑起的心墙,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她的拥抱暖化瓦解。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转身握在自己手里,然后替她围好围巾,“我不走,我送你上去。”
从楼下到进入病房,李承竹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
爱情最多占他人生的百分之十,但林霁这个人,是他人生的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
前几天,他偶然撞见刘芊和男朋友通话,她调侃他:“什么时候把女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我没女朋友。”
刘芊明显不信,“这是还没追到?不会吧,你之前不是问我女生为什么要在胳膊上涂粉底液,我还以为你有情况了。”
李承竹语塞,那天他穿了酒会给林霁披过的西装,正好想起来上面沾有粉底液的事,随口一问罢了。
他猛地想到什么,问她:“你上次说粉底液有着色和遮瑕的效果对吗?”
刘芊对他一阵无语,“什么着色,是均匀肤色。”
李承竹:“遮瑕一般是指什么?”
“胳膊上的话,可能是遮纹身或者伤疤。”
他持怀疑态度,“那东西可以遮住?”
“当然了,混点遮瑕就能盖个七七八八。能不能别这么直男,你上节目化妆的时候没注意过吗?”
这他还真没注意过,只看出变白了不少。
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父母出事、书然和戴倩倩、初中的流言蜚语、转学、紫外线过敏、从不穿短袖、过于独立早熟、坚持学心理学……一切都有迹可循。
林霁从未走出那场事故,她还被困在那片沼泽地。
那晚情不自禁的吻和忍痛割舍的逃,是她反复撕扯的表现。
到了病房,林霁解下围巾,李承竹第一次亲眼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眼底流露出心疼。
林霁冲他笑笑,“不疼了”。
说完之后立马捂着脖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刚刚在楼下喊的太用力,现在整个喉间都是血腥气。
李承竹连忙去倒水,“还是别说话了,去床上躺着吧,你的手很冰。”
房间体感温度上来后,他脱了大衣,坐在椅子上守在她身旁。
林霁抿着嘴,犹豫着在手机上给他发了条微信。
李承竹打开手机,看到一句“你怪我吗”。
他摇摇头,“我怎么舍得怪你,我爱你还来不及。”
林霁诧异地盯着他,这是他第一次说我爱你,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太重,她不认为自己承受得起。
霁:还记得松鹤也下过这样一场大雪
李承竹看向窗户,思绪飘到了千里之外,“嗯,也是那场雪,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你。”
林霁惊讶,竟然这么早。
她急切地在手机滑了很久找到那条尘封十载的短信,把手机递给他看。
李承竹接过,看到短信内容“李承竹,我喜欢你”,时间2013年12月5日,是他在北城扔掉手机号的那天。
他笑了,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原来他喜欢的人也喜欢过他。该怎么描述这种欣喜呢,比最珍贵的物品失而复得还要高兴,他激动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