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拉下帽子:“嗯?你说什么?”
李承竹微微皱眉,羞赧于第二次张口,为什么他总遇到这种让人尴尬的情形,想到的解决方案也让人脚趾抓地。
“火车也不知道会晚点多长时间,还有可能停运,今天转了一天,你肯定也累了……”李承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拳头,大拇指不安地摩挲着中指关节,“要不我们先在松鹤住一晚,明天再回鹿江。”
林霁惊讶地张着嘴巴,“我们?那是要住你家还是……?”
李承竹敛目,挣扎着说出那两个字,“宾馆。”
林霁咽了下口水,这……
“你也住宾馆?”
“嗯。”
看到她犹豫的表情,李承竹更后悔说出这个提议了,事情怎么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林霁考虑了一会儿同意了,两人又不是没独处过,她知道李承竹的为人,而且,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紧张害羞。
林霁:“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李承竹“嗯”了一声,走在前面说:“走吧。”
路灯下,能清楚地看到雪花纷飞,加上此时刮起的狂风,有一种暴风雪的感觉。
风雪模糊了视线,林霁觉得脸被刮得生疼,像刀割一样。
李承竹也没好到哪去,手脚都失去知觉,他扭头对林霁说:“去前面便利店等雪小一点再走吧。”
“好。”
进入便利店,冻僵的两人慢慢缓了了过来。
窗外的雪终于有了变小的趋势,李承竹余光一直瞥着身边的人。
林霁坐在椅子上捧着纸杯取暖,腿和胳膊紧紧贴着身体,整个人缩在一起,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晃着,她眼神呆滞,小口饮着奶茶,脸颊和鼻子冻得发红,时不时吸一下鼻涕。
李承竹低头盯着纸杯,杯壁有几团小气泡,他抿一口,气泡的排列被打乱。他忽地笑了,明白了自己的心为什么会乱。
像这场毫无预兆就降临的暴风雪一样,少年的心脏猝不及防地紧张、悸动、狂跳。
这看似意外的心动,早有迹可循。
正当他遐想时,旁边的女孩烦躁地低吼一声:“啊!”
李承竹吓了一跳,奶茶差点洒出来,连忙坐正。
林霁咬着牙,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看着外面的雪地怒声道:“一定要摔死他!”
李承竹一愣,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小偷,看见林霁气呼呼的样子,他附和:“对,最好是从台阶上滑下去,让屁股体验一把冰雪过山车。”
林霁被逗乐,“噗哈哈哈哈,这个好。”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屁股痛。
四十分钟前,雪刚落地,一个男人捧着一台宝丽来,如获至宝,走在路上美滋滋地哼着小曲。走到桥顶的时候,他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发出一声巨响。
他“哎呦”着起身,顾不及摸身上的吃痛的部位,连忙查看手里的宝贝有没有摔坏。
“还好没摔坏。”
这次他学聪明了,手扶着栏杆颤颤巍巍地走,每动一下,屁股就抽痛一下。还没走几步,脚下开始打滑,差点又摔一跤,幸亏他反应够快,立马扒住栏杆,不过手里的相机不翼而飞。
一看,砸湖里了。
他趴在栏杆上,胳膊伸出去,心疼地大喊:“我的宝丽来啊!!”
走着走着,裤子上的雪也化了,屁股和心一样拔凉。
林霁垂头,整个人被迟来的悲伤笼罩着,“那台相机……是我爸爸送的……”
李承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从声音里感受到她的难过,“没事,叔叔不会怪你的。”
“希望吧。”林霁抬头,挤出一个笑容,“雪变小了,我们去找住的地方吧。”
“好。”
看见她耷拉的肩膀,李承竹觉得她好像更难过了。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去哪儿住,他今天就带了一百五十块钱,还剩下四十六,住好点的宾馆肯定不够,但林霁……
从便利店出来,林霁指着对面:“那儿有一家!”
林霁觉得宾馆的名字很有意思,五个大大的发光红字:好运来宾馆。
宾馆老板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一下警惕起来,她不断打量着两人,担心他们是不是瞒着父母来开房。
没等他们开口,老板先问:“成年了吗?”
李承竹刚要说话,林霁摘下帽子抢在他前面说:“嗯,刚上大一。”
原来刚上大学,怪不得学生气那么重,老板眼神变得暧昧,默认他们是一对情侣,“住什么?”
林霁:“两个单间。”
老板无声笑笑,小情侣还挺有原则,“今天大雪,只剩一个单间了。”
林霁和李承竹面面相觑,这下怎么办?
“还有一个标间,”老板又悄悄对林霁说:“两张床,中间隔着张桌子。”
林霁听完,脸直接爆红,老板为什么小声说话还只告诉她。
声音不大,但李承竹听见了,他听懂了老板的意思,不敢看林霁,连忙问:“多少钱?”